尧山脚下忆旧游

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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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九月十七日晚，我们“老家河南”旅行团冒雨来到了尧山脚下。一夜秋雨淅沥，晨起雾锁千山，天色沉濛。清晨八点五十分，我们驱车来到了尧山景区大门前，当时大雨如注，路面流水汤汤，漫山云烟翻涌，整条山道皆隐在雨雾深处。望着白茫茫一片空山烟雨，无奈作罢，不得不放弃了登山。

　　风雨阻挡了旧岁的步履，却拦不住心底的旧时光。站在尧山门前，二十余载岁月倏然回溯，2000年五一长假的石人山之行，一幕一幕，清晰如昨。

　　那年春日正好，风暖云轻。单位团委组织团员出游，我带着上三年级的儿子，随同事们一同乘车奔赴豫南名山。那时世人仍惯称它石人山，名字质朴粗犷。那日我们全程徒步，从山门起步，步步登高、步步览胜，自晨至暮，徒步上山、徒步下山，一步一山景，一程一清风，成了我多年难忘的温柔旧游。

该山古时原名尧山，相传尧帝后裔刘累在此立尧祠祭祀先祖。近代因为山上多座石峰形似人形，当地人俗称石人山。2008年，“石人山”恢复古名尧山。更名的原因是：“石人山”容易被误听成不吉利的读音……

　　初入山门，山路清幽，林木苍翠欲滴。春日的山林浸着湿润的草木清香，枝叶新绿层层叠叠，阳光透过林隙筛落，碎金满地。孩童心性最是轻快，年少的儿子一路蹦跳前行，好奇地望着连绵青山、叮咚溪流，满眼都是欢喜。同行同事笑语闲谈，山野清风拂面，春日山河温柔静好。

　　徒步上行不久，便遇见山中第一盛景——九曲瀑布。

彼时水量丰沛，山泉自七十余米高的崖壁奔涌而下，顺着凹凸错落的岩壁三弯九曲、层层跌落。水流时而细缕垂挂，时而奔涌成帘，撞击青石，碎玉飞溅，水声潺潺贯满山谷。水雾随风漫开，沾在眉眼衣襟，清凉沁人心脾。春日青山环抱飞瀑，翠色映白练，动静相生，初见便觉中原山水之灵秀，名不虚传。

　　沿着陡峭石阶继续攀登，便是闻名的好汉坡——四百余级天梯，直通巍峨的通天门。石阶陡峭笔直，步步抬升，仰首望去，绝壁对峙、天门高耸，青峰破壁、直插云天，大有雄关当道、万山俯首的气势。一路攀爬虽汗水浸衣、双腿发酸，可每当驻足回望，来路溪谷蜿蜒、林海苍苍，层层山色次第铺展，所有疲惫都被山河壮阔轻轻抚平。年少的儿子虽步履稚嫩，却不曾喊累，咬着牙一步步跟着攀登，小小身影，亦是山野间一道可爱的风景。

　　过通天门，山势渐阔，景致由雄险转为清幽。行至浣溪云境、白牛城一带，山石天然堆叠，如古城墙垣盘踞山间，错落嶙峋、浑然天成。山间溪水澄澈婉转，绕石穿林，缓缓流淌。晴日天光洒落山谷，云影游走山峦，峰石含韵、溪水含情，步步皆是水墨丹青。游人缓步其中，远离尘嚣，只余山林静谧、清风悠然。

　　一路徒步登高，终至尧山最险绝奇绝之处——青龙背。

　　狭长山脊如青色巨龙横卧群山，绵延数百米，脊背狭窄，两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幽谷悬崖。立身脊背之上，山风浩荡穿谷而来，松涛阵阵、流云漫漫。放眼远眺，千峰竞秀、万壑连绵，群山层层叠叠伸向天际。那一刻，方懂石人山之“奇、险、雄、秀”，尽集于此。春风拂过眉眼，山河铺展于前，心胸豁然开阔，万般烦忧皆散。

　　踏着石阶继续向上冲刺，终抵玉皇顶，立于伏牛山东段之巅。

　　极顶之上，天地辽阔无垠。万里晴空澄澈明净，群山俯首罗列，千里中原风光尽收眼底。远山含黛、层峦叠嶂，近处奇石苍松、风骨凛然。春日的尧山，满目葱茏，云海轻轻浮动，山风温柔绵长。我牵着年幼的儿子，伫立山巅，看山河浩荡，听山风低语。那一刻的安稳与欢喜，跨越岁月，至今仍清晰留存心底。

那日我们全程徒步登顶、徒步折返，从晨光微熹走到日暮轻垂。下山时步履虽疲惫，心中却满载山河盛景与出游欢愉。同事相伴、稚子在侧，春日名山、步步风光，是二十余年前最质朴、最珍贵的人间美好。

　　而今重临尧山，风雨潇潇、雾锁群山。山河依旧巍峨，只是岁月匆匆，当年与儿子同行的垂髫稚子，早已长大成人，已过而立之年；当年结伴同游的故人，也早双鬓斑白、散落流年。

今日雨雾阻我登山路，却成全了一场绵长的旧梦回望。

一山烟雨，半生回忆。尧山依旧，旧游如初。那些藏在青山石阶、清风飞瀑里的春日温柔，永远澄澈、永远鲜活，岁岁年年，温润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