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之后～荷塘

荣誉霞客

一夜的暴风骤雨，清晨的荷叶布满孔洞和水珠，莲花在荷叶下分外鲜艳。我揣着相机往荷塘边赶的时候，裤脚还沾着路边积水溅上的泥点，满脑子都在惦记昨夜那场把窗户拍得哐哐响的急雨，不知道塘里的花和叶还能不能撑得住。

推开塘边的竹篱笆，最先撞进眼里的是散在水面的荷叶，深绿的、浅绿的叶片浮在被雨浸得发沉的水面上，大大小小的水珠滚来滚去，有的攒成一汪透亮的水泊，在叶心晃悠悠地闪着光，连叶边那点被风扯出来的小口子，都缀着细碎的雨珠。刚舒展的小卷叶还直挺挺立着，像举着个小小的绿号角。

往塘心走两步，几瓣挨得近的荷叶凑在一处，大的叶片托着满当当的碎钻似的水珠，有的叶边缺了小半块，反倒添了点雨后独有的随性劲儿，风扫过水面带起细微波纹，叶面上的水珠跟着滚来滚去，却半点没往叶脉的缝隙里渗，反倒滚得越发透亮。

水面上还留着雨停后小鱼游过搅出来的涟漪，一圈圈慢悠悠漾开，两片挨得近的荷叶上爬满了被风雨刻出来的细纹，大大小小的水珠嵌在纹路里，水面上停着的小水虫慢悠悠划着腿，搅得叶边的水珠轻轻晃了晃。

最偏的那片水面上，孤零零浮着一片嫩黄的荷叶，叶心还支着没完全展开的小卷叶，远处飘着两片残叶的影子，风掠过水面带起一丝凉意，它就安安静静卧在那里，叶面上的水珠像撒了一把碎星。

深一点的水面沉成了温润的暗调，几片荷叶浮在上面，卷着边的新叶半舒半卷，叶面上的雨珠顺着卷边往下滑，在水面晕开小小的涟漪，叶边缺了的小角，反倒把光兜住，亮得软乎乎的。

紫调的水面像浸了一层薄雾，几片荷叶疏疏落躺着，半黄的旧叶沉在水下只剩个模糊的影子，新叶上的水珠攒得圆滚滚，风一吹就往叶心滚，连水面的波纹都慢得像怕惊碎了这一塘的静。

开阔的水面铺着四片挨得错落的荷叶，远处还飘着小小的一片，叶面上的水珠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钻，风扫过水面带起细微波纹，水珠在叶面上滑来滑去，连原本规整的荷叶轮廓，都跟着漾出软乎乎的弧度。

孤零零的一片荷叶卧在柔紫色的水面上，叶心攒着一大汪透亮的水，周围散着星星点点的小水珠，叶边被风雨扯出点细碎的小缺口，水面的波纹慢悠悠晃着，把叶的影子揉得软乎乎的。

暗沉沉的水面托着两片荷叶，大的那片被风雨刻出了不少细碎的孔洞，水珠嵌在孔边的纹路里，像把昨夜的雨都封在了叶面上，旁边小的那片嫩生生的，安安静静陪着大叶子，半点都不显得孤单。

塘边浅处的荷叶挨得更密些，刚探出头的新叶还半卷着，嫩黄的叶边染了点风雨蹭出来的红褐，周围的老叶都带着点破洞，叶面上的水珠亮得晃眼，风一吹叶梗轻轻晃，小卷叶上的水珠就顺着叶边滚下来，砸在水面上溅出 微微的小水花。

深暗的水面像浸了墨，荷叶错落铺在上面，有几片叶尖已经染成了暖黄，叶心还支着个尖尖的小卷芽，水面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把叶的影子揉成软乎乎的一团，连停在水面的小水虫，都慢悠悠划着腿不肯惊扰这份静。

绕到荷叶丛的深处，忽然就撞见了藏在叶影里的睡莲，半开的白花泛着奶黄的光，瓣尖晕着点淡淡的粉，旁边还立着个裹着粉边的小花苞，深绿的大叶子半挡在花前，反倒把那点从叶隙漏出来的光，全聚在了花瓣上，亮得像藏在暗夜里的一小团暖火。

两朵睡莲挨得紧紧的，花瓣都泛着奶白的柔光，花心的暖黄亮得软乎乎的，像凑在一处说悄悄话，周围的老叶带着雨痕，半掩在花的旁边，反倒把这两朵花衬得像刚从雨里醒过来，带着点懵懵懂懂的娇态。

单朵的睡莲从叶影里探出来，瓣边晕着浅粉，花心的橙黄亮得透亮，周围的深绿荷叶把它围在中间，像特意给它腾了块小小的舞台，风从叶缝钻过去，花瓣轻轻晃了晃，叶面上的水珠就跟着滚下来，砸在水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完全绽开的睡莲铺着层层叠叠的花瓣，外层的瓣染着粉紫的边，越往花心颜色越暖，嫩黄的花蕊攒在最中间，每一片花瓣上都沾着细碎的雨珠，在背光的阴影里，反倒把那点光攒得满满的，亮得温温柔柔。

半开的花苞藏在大荷叶的底下，粉白的瓣尖刚探出头，嫩黄的花心露了小半，像个躲在大人身后偷偷往外看的小丫头，旁边的小苞还裹得严严实实，叶面上的雨珠往下滴，落在花托上，把粉边浸得越发鲜亮。

又撞见那两朵挨在一处的睡莲，暖黄的花心亮得像浸了蜜，叶影半遮着它们，反倒把花瓣的柔白衬得越发通透，连花瓣边缘那点浅浅的粉晕，都在暗里泛着软乎乎的光，像两个凑在一起取暖的小团子。

单朵的睡莲浮在深绿的叶影中间，花瓣从奶白慢慢晕到浅粉，小小的黄花心在最中间亮着，周围的荷叶层层叠叠把它护在中间，哪怕昨夜风急雨骤，它也安安稳稳立在这儿，把一身的柔亮露出来，半点都没被风雨打垮。

站在塘边最后看这朵睡莲的时候，花瓣上的雨珠还没干，每一片瓣都润润的，从外层的浅粉慢慢过渡到花心的暖黄，风裹着雨后荷叶的清香气吹过来，连带着花的淡香也飘到鼻尖，昨夜的狂风骤雨好像全成了铺垫，就为了此刻，让这满塘的叶与花，都亮得这么鲜活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