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小时候到田地里打猪草，最怕的是一种叫“苍子”的野草，学名为苍耳，它的种子浑身带刺，很容易粘到衣服上，看着就让人有如芒在背的刺挠感。在古代其又称作卷耳，幼苗经过适当处理后还能用来充饥，《周南·卷耳》就是以它为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p><p class="ql-block">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p><p class="ql-block">陟彼高冈，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p><p class="ql-block">陟彼砠矣，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p> <p class="ql-block">翻译成大白话就是：采呀采呀采卷耳，半天不满一小筐。我啊想念心上人，筐子弃在大路旁。</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攀登高高土石山，马儿足疲神颓丧。且先斟满金壶酒，慰我离思与忧伤。</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登上高高山脊梁，马儿腿软已迷茫。且先斟满大杯酒，免我心中长悲伤。</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艰难爬上乱石冈，马儿累坏倒一旁，仆人精疲力又竭，无奈愁思聚心上！</p> <p class="ql-block">这是一篇描写怀人情思的名作，其独特之处在于别具一格的视角。全诗共四章，主要写采卷耳的女子思念在外公干的丈夫。开篇写她漫不经心地采摘野菜，心中惦念远在他乡奔波的爱人；第二章起，笔锋一转，描摹男子思念家乡的情景：他登高望远，牵挂家中亲人，只能借酒排遣愁绪。全诗好似舞台之上，一对男女隔空对唱，这种叙事编排匠心独运，新颖别致，款款深情感人至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这首诗的精彩之处还藏在诸多细节之中。像“采采卷耳，不盈顷筐”，采了又采，可筐子却始终不能装满，足见女主人心神恍惚、心不在焉，顺势引出“嗟我怀人”，一声长叹，道出心底绵长思念。再比如，古人可采食的野菜品类繁多，为何此诗独独选取卷耳呢？因为它多刺，极易粘附衣物，这种纠缠牵附的形态，恰好喻指彼此牵念、难以割舍之情，用来寄托对远方亲人的思念，可见作者构思之巧妙。</p> <p class="ql-block">《卷耳》跳出了单一视角抒情的局限，一诗两境，一面是家中女子采野菜时思恋亲人，一面是征途男子登高伤感，两地相思，双向牵挂。没有痛彻心扉的悲哭场景，只借采摘、登山、酌酒的日常画面，将离别相思缓缓铺展。短短诗行，虚实相生，跨越空间阻隔，让身处两地的思念彼此呼应。千百年来，这份遥寄远方的牵挂依旧动人，也让《卷耳》成为《诗经》里怀人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26.9.17</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