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故事】旧院秋禾，岁岁念安

秋

昵称：秋

体裁：散文

美篇号：2263444

图片：网络致谢

　　风掠过窗台，带来浅浅秋凉。街上的梧桐开始褪下浓绿，几片泛黄的叶子悠悠飘落，落在行人肩头。每到这个时节，我的思绪总会穿过城市的喧嚣，飘回老家那座老旧的院落，飘回许多年前，属于奶奶的秋天 。

记忆里的秋天，是从满院晾晒的玉米开始的。白露一过，地里的玉米熟了，田野漫开一片厚重的金黄。天刚蒙蒙亮，奶奶便挎着竹篮下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一筐筐饱满的玉米棒子就被运回小院。院坝的竹席上铺满金灿灿的玉米，一排排，一层层，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奶奶佝偻着身子，来回翻动玉米，让每一粒籽粒都晒到太阳。她的手掌粗糙，布满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与土地打交道留下的印记。风吹起她花白的鬓发，混着玉米干燥清甜的气息，那便是我童年秋天最深刻的味道。

　　那时我还小，不爱帮着翻晒粮食，总爱蹲在屋檐底下玩耍。看秋风卷起枯叶在地上打转，看蚂蚁穿梭在玉米堆之间搬拾散落的玉米粒。奶奶也不苛责我，只是一边忙活，一边时不时回头叮嘱：“离玉米堆远些，别绊倒摔着。”午后的阳光暖洋洋，晒得人昏昏欲睡。忙完一阵活计，奶奶就搬一把竹椅坐在廊下，剥新收的花生。褐色的花生壳在她手中轻轻裂开，饱满的果仁滚落进竹筐。我便依偎在她身侧，捡几颗刚剥好的花生塞进嘴里，淡淡的清甜在舌尖散开。

最怕秋天突如其来的冷雨。天空一旦阴沉，奶奶就会立刻放下手里所有活计，急匆匆收拾院坝里晾晒的粮食。她手脚不算利落，却总想着抢在落雨之前把玉米、花生全部收进屋内，嘴里反复念叨，秋粮沾了潮气，便容易发霉生虫。我也慌慌张张跟在后面帮忙，小小的双手抱起沉甸甸的玉米棒，力气不够，抱不住，棒子便滚落一地。奶奶见状，一边哭笑不得地捡起来，一边叫我进屋，不要在院子里淋雨。

　　雨落下来，小院便安静了。屋檐雨水滴滴答答敲打青石板，溅起细碎水花。屋子里煤炉烧得旺旺的，铁壶在炉火上咕嘟作响。奶奶会舀两勺米，熬一锅浓稠的米汤，盛上一碗，撒上一点点白糖递给我。捧着温热的瓷碗，暖意顺着指尖漫遍全身，甜丝丝的米汤滑入喉咙，驱散秋雨带来的寒凉。窗外雨声淅沥，屋内炉火融融，那样简单朴素的时光，如今回想起来，依旧觉得无比安稳幸福 。

秋深之后，地里庄稼全部收完，乡下的日子便慢了下来。闲暇的傍晚，奶奶会坐在院子里，借着昏黄的灯光剥玉米。昏黄灯光笼罩着她微微佝偻的身影，玉米粒簌簌脱落，落在竹筐之中，沙沙作响。我趴在桌边写作业，偶尔抬眼望向她，晚风穿过院墙，带来远处田野清旷的气息。她常常跟我讲从前的往事，讲往年的秋收，讲年少时的苦日子。那时我年纪尚幼，似懂非懂，许多话语听过便忘，可她说话时温和的语调，我一直记在心底。

　　后来我慢慢长大，离开老家去往城市读书，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一年秋天，奶奶依旧会把收获的玉米、花生细心晾晒，留上一份，盼着我归来。可少年的时光匆匆流逝，学业繁忙，很多个秋天，我都没能回去。电话那头，奶奶的声音一年比一年苍老，她总说家里庄稼收成不错，什么都不缺，叮嘱我在外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不用惦记家里。

再后来，那个秋天，奶奶永远离开了我们。

那一年的秋，天空依旧高远，树叶依旧泛黄，老家的小院却一下子空了。回到旧院，竹席还铺在院坝，只是再也没有人弯腰翻晒玉米。竹筐静静放在墙角，却再不见那个剥花生的老人。风吹过空荡荡的院落，只有落叶簌簌作响。我站在院子中央，忽然明白，有些秋天，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此后岁岁逢秋，看见满地落叶，闻到秋收谷物的香气，我总会想起旧院的时光。城市的秋天，有街边绚烂的秋景，有琳琅满目的吃食，却再也没有一碗撒糖的热米汤，没有廊下剥花生的老人，没有满院金灿灿晒得发烫的玉米。那些烟火寻常的细碎往事，随秋风沉淀，牢牢镌刻在心底。

曾经我以为秋天只是季节轮转，是草木荣枯。长大之后才懂得，秋天真正动人的，从不是落叶与风光，而是藏在季节里的人与往事。它收纳离别，也珍藏温暖；见证岁月流逝，也教会人懂得珍惜。那些陪伴过我们的人，纵然已经远去，他们给予的温情，会像秋日的暖阳，岁岁年年，照亮往后的路途。

秋风又起，落叶纷飞。遥念旧院，愿心底的故人，岁岁安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