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秋包裹，装尽山海牵挂】昆仑石（小小说）

徐友俊

文‖徐友俊

美篇号‖7394601

图‖AI作

边防哨所扎在昆仑山的脊背上。秋风扫过，吹在脸上跟刀刮一样。

这天，郑华又在擦那块石头。那是一块褐色的石头，拳头大小，沉积纹理丰富，暗红纹路跟血管一样。

赵虎凑过来："连长，又想周远了？"

这块石头是周远捡来的。他半年前牺牲了。

郑华没应声。一会，忽然说：

“赵虎，找个包装盒来。我要把它寄给周远的父亲。”

"连长，你这回下决心了？"

郑华没吭声。他把那石头裹了三层气泡膜，装进牛皮包装盒，横竖缠两道胶带，拿记号笔写地址。手抖，第一笔写歪了，撕了，又重写。

周远是大学毕业后入伍的。一次郑华和他一起去巡逻，周远从风化岩壁底下抠出这块石头，左右端详一阵，喜出望外，像捡了块宝石。

郑华接过来，看了一眼，笑了：“这种石头，山上到处都是，有什么稀罕？”

“可我爸喜欢。他是研究地质的，对这种有沉积的石头感兴趣！”周远把这块石头揣进了衣袋。

这是周远当兵后头一回提到他父亲。郑华后来才知道，他父亲是一所大学的地质教授。周远大学毕业后报名参军，他爸不同意。父子俩吵翻了，三年多了，连电话都没打过。

“连长，等我们的无人机巡逻项目试验成功了，我就把这块石头寄给我爸！"

可是，半月后，周远在一个风雪天试验无人机巡逻项目时，遇到雪崩，牺牲了。

郑华含泪为周远写了牺牲报告，还把他的遗物一件件收拾好，寄回了他家。唯独这块石头，他暂时留了下来。

之后，郑华给周教授写过三封信。第一封写周远在风雪天遇雪崩牺牲的经过。第二封写周远在部队学习生活的琐事，他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就寄了张哨所合影……第三封，郑华表达了自己登门看望老人愿望。周教授很快回信了，只一行字："信收到了，人不用来。"

郑华看着那行字，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要理解一个父亲、一个学者失去独子的心情，并不容易。

那块石头就这样留了下来。

"连长，现在就把这块石头寄出去吗？”

"是的。"郑华攥了攥拳头，"周远想让他父亲知道，他选这条路没错。可一块石头，能说明啥呢？赵虎，你去把团里发的喜报复印一份，一起寄去。”

“是。”赵虎高声回应，他似乎也明白了连长的用心！

郑华打开包裹盒，把喜报放了进去，又拿出一张信纸，写了一段话：

"周教授，周远生前说过，当他参与的无人机巡逻项目试验成功后，就把这块石头寄给您。最近，您儿子参与研究的无人机巡逻项目，荣获了军区科技进步一等奖。我觉得，按照他的心愿，现在该把这块石头寄给您了！"

郑华把喜报和纸条折好，慎重地放进了包裹箱。之后，他又用胶带加固了一次。这次，他手没抖。

一个月后，哨所收到回寄的包裹。牛皮纸，包得齐整。

拆开，里头两样东西：石头用红丝绸裹着，还有一本书，周教授写的，讲昆仑山地质。

底下压着张字条：“石头寄回，留在哨所。这本书，送哨所的战士们。”

书里夹着一张旧照片。周教授站在昆仑山上，身边站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1998年秋，带周远第一次上昆仑。

郑华把照片夹回原处。眼眶热了一下，没掉东西。

他又写了一封回信，就两行：

“教授，石头和书都留下了。战士们说，您寄来的东西比昆仑山还重。”

信寄出去那天早上，郑华上了哨楼。朝阳正从昆仑主峰后面拱上来，把整座山照得发红，像一块巨大的石头从里往外透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