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自2018年孙女在加拿大出生后,我和老伴多次前往,陪伴照顾孙女。由于国内家中尚有老人健在,我们的生活仿佛候鸟一样,不断迁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陪孙女的日子是快乐的,充满活力的。因为8年前的爷爷奶奶有些许的年轻。比如记性尚好、腿脚也还利落。面对岁月的馈赠,自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干什么都有劲,听什么都是天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回想初抱孙女时 ,小小的身子温热而柔软,像一团刚出炉的面团。搂她入怀,初为人祖的喜悦泉水一般涌溢出来,边走边洒,瞬间溶入了身后的山川河流。山也高了,水也阔了,半生尘土也被洗干净了,浑身上下透着清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孙女名叫“樱桃”。一听这名就令人万分喜欢,使人想起绿树枝上水灵灵的果实。而孩子也确如名字那般乖巧可爱,令人一刻也不舍得离开。我抱着她在室内踱步,竟让我想起几十年前也是这样抱着他的父亲——那时他也是这么小,这么轻,也是这样需要人抱着、摇着、哄着。时光太奇妙,它绕了一个大圈,又让我回到了起点,只是怀里的孩子换了一辈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三年疫情,我在孙女身边二年。参与了她会哭、会笑、会走路、会说话、会唱儿歌的全过程。那时候,纵然窗外的空气一度令人窒息,可室内因了孙女的气息,分外清透怡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孩子见风长,转眼樱桃就上学了,2024年,樱桃的弟弟——家里的二宝出生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由于加拿大允许胎儿性别鉴定,我们也早知道二宝是男孩。当然,我们没有重男轻女,只是“好”字一经写就,自然皆大欢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见着孙儿时,他已经八个月大,一家四口回国探亲。当我第一眼看见小家伙时,整个人怔住了!这不是四十年前的儿子吗?圆乎乎的脑袋,圆溜溜的眼睛,肉嘟嘟的脸蛋。我抱过来贴在胸口,小家伙也不挣扎,俩人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有力的“咚咚”声,将我心里的尘垢都震落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人类的遗传基因太神奇了,兜兜转转几十年又转了回来。一圈尊长见了,“长得真帅”成为共识。他太奶奶曾夸奖:“这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宝贝!”</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孩子们返回加拿大时我和孙孙的爷爷一同前往,陪孙孙们住一阵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孙儿的名字叫“西瓜”。当初我问为何取名“西瓜”?儿子解释说:姐姐是水果名,弟弟也取水果名。列了一长串水果名称,最后由姐姐作主,取了个大块头的水果名。多数时候,喊他的人常常把“西”字省略,“瓜”脱口而出。如果有两个人同时喊,或是连续几声无人应,满堂的“瓜”“瓜”叫声,仿佛家里养了一池青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孙儿出生后,时不时儿媳告状:说西瓜是家里最不受待见的人。爸爸的眼里心里全是姐姐,几天都抱不了弟弟一回。买玩具、衣服、好吃的,几乎全是姐姐的,稍有微词,爸爸就说,把姐姐不要挑一些给弟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起初我还半信半疑,没几天就证实了孩子妈妈所言不虚,家中食物链顶端确实是孙女樱桃。女儿奴爸爸心里只是姐姐,仿佛儿子不存在。下班回家,第一声叫的是“樱桃”,沙发上一坐,怀里抱的还是樱桃,身边站着的是瓜瓜,一脸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时候弟弟还小,不懂的争宠,妈妈看不下去了吵几句。如果太过分了,奶奶也会纠正几句,爸爸能收敛一下,没几天还是老样子。孙孙爸爸不是大力士,却举重若轻,将“男尊女卑”给颠覆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次过来,弟弟两岁多了,也许是有爷爷奶奶撑腰壮胆,敢和姐姐抗衡了。抢玩具、零食,还抢爸爸。虽然常常战败,却屡败屡战绝不松懈,家中战火不断,硝烟四起。大的喊,小的叫,鸡飞狗跳。姐姐失风范,弟弟不示弱,两个孩子的打闹声从早到晚织成一张密密的网,我在网里团团转,断不完的官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陪孙孙的日子是充实的也是忙乱的。西瓜太淘气,小男孩所具备的顽皮他都有。他妈妈早就提醒,带他得一对一,须臾不能离开人的视线。加拿大的房屋都是独栋,上下三层,宽敞的房屋就是西瓜的跑马场。他缰绳在握,一会儿去了三楼玩具室,转眼又下到底层健身房。有时候他躲在某一个地方不吱声,我楼上楼下找遍不见踪影,吓个半死。更多的时候,我像一只随时准备扑救的老母鸡,生怕有什么闪失。他能走的地方都要去,厨房储物间,茶几下的缝隙。他不能去的地方偏也要去,电源插座旁、楼梯口。有时刚把他从窗台边抱下来,一转身他又爬上了沙发背。我的腰在这日复一日的弯腰中酸痛起来,膝盖也在无数次的上楼下梯、下蹲起立中兵荒马乱,发出抗议的声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天也有片刻的宁静。那是他午睡的时间。我坐在床边,看他睡着的样子。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他茸茸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圈,微张的嘴唇露出一排小米牙,长长的眼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我情不自禁握住他柔软的小手,所有的疲累都像潮水般退去了,心里只剩下一种满盈盈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孩子们的饮食由爷爷掌管。一日三餐,悉心调配。做出的饭菜孩子们既喜欢看,还特别爱吃。这个几十年把暴躁留给我的男人,在孙孙们面前判若两人,极尽温柔,耐心细致的令人唏嘘。若是孩子对碗里的食物表现出一丁点的不满,爷爷内疚不已,马上系上围裙重新来做,绝不委屈宝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这里我们不懂英语,活动受限,头疼脑热看医生都需要儿子带着,十分不便。孙女主动请缨,教我们学英语。小丫头授课非常认真,严格按照她上学时的标准教学,根本不理会我们的正当诉求。所以收效甚微。唉!两只老“龙虾”,枉费了孙女的热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孙女还是我的钢琴老师。三年前我与小丫头同时在黑白键上起步。如今,人家已经取得钢琴四级证书,每年都要上台演出两次,我还是一只笨拙的青蛙,艰难地在五线谱上找蝌蚪。我练琴时,孙女在旁边支棱着耳朵,漫不经心地玩,一听琴音出错立刻纠正并示范。虽然态度不好,可谁让我出错呢?哈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陪孙孙的日子是充实的。是烟火氤氲里对儿女的爱又延续了一代,是感受到生命在自己手里重新来过的奇妙。和他们在一起,我的皱纹里就落进了星光。所谓天伦之乐,不过是有两个小生命,吵闹着,温暖着,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开着祖孙三代的花。我陪他们长大,他们陪我变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带孙孙的日子是累的,细碎中我的背不挺拔了,白发又添了几许,记性也更差了,但那种快乐,那种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温热而持久的快乐,是这世间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这大概就是生命的意义吧——我们在老去,而他们在成长;我们的根扎在泥土里,而他们的枝叶正向着天空伸展。</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