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赏牡丹》散文

万水千山总是情·芳草原创

盛唐春暖，芳菲漫卷，长安禁苑早已浸在如海春色里。琼楼接云，玉宇凌空，东风穿紫禁千门而过，拂遍宫墙万条垂柳。阳春三月，御苑牡丹次第盛放，倾国倾城，独冠群芳。满城春色三分，二分尽落皇家园囿，余下一分散落人间巷陌烟火。宫中岁岁花朝，唯有牡丹盛放之时，景致最是雍容盛大，引得全城瞩目，亦是宫中年年不曾缺席的赏心盛事。

日暮风柔，霞光漫过宫檐，华灯待上的时分，暮色温柔如浸了水的绸缎。杨玉环卸下半日朝仪的繁文缛节，轻辞殿内堆杂的宫务，缓步踏出长生殿，往御苑牡丹台闲游而去。凤辇不驾，銮仗不随，唯有二三贴身宫娥轻步跟在身后，步履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这满园融融春色。

贵妃一身盛唐华裳，雅致端方，华贵而不显张扬。云鬓高绾如堆鸦叠翠，青丝似流云般垂落肩头，其间点缀着赤金步摇、珠翠花钿。金钗错落生辉，玉饰温润流光，行走之时流苏轻颤，细碎叮咚的声响隐于春风之中，清婉动人。她蛾眉如远山含黛，明眸似秋水藏星，面若春桃凝露，肤如凝脂胜雪。浅浅妆容恰到好处，胭脂轻点樱唇，面脂匀衬玉颜，自带盛唐美人的温润雍容，一颦一笑，皆是天成风华。

此时御苑春意正酣，青石甬道蜿蜒曲折，穿亭绕榭，连通起满园景致。两侧垂柳依依，柔枝垂绦随风轻摆，新绿初绽的嫩色喜人。芳草铺地茸茸青翠，零星缀着浅粉白的细碎小花，暗香隐隐，萦绕在石阶左右。暖风穿园而过，温煦绵软，携着花木的清香气拂面而来，涤尽殿中沉滞，烘暖了人间大好春光。

行至牡丹台，满目繁花骤然撞入眼帘，瞬间胜过了沿途所有春色。

满园牡丹肆意盛放，层层叠叠漫遍亭台围栏之下。姚黄端庄雍容，魏紫华贵嫣然，胭脂红灼灼明媚，玉板白清雅绝尘，更有粉妆、桃红、墨紫、浅黛诸色，千姿百态齐聚一台。朵朵繁花亭亭而立，花冠饱满硕大，花瓣层叠繁复，如锦绣堆砌，似云霞铺展。含苞者敛姿含韵，静待春风舒展；盛放者傲然枝头，舒瓣吐芳落落大方，当真不负“花中之王”的盛名。

春风拂过花林，万千花枝轻轻摇曳。层层花瓣翻卷错落，光影流动间宛如锦绣翻涌，云霞浮动。馥郁花香浓而不艳，清而不淡，丝丝缕缕漫溢四方，萦绕亭台、沾拂衣襟，浸得满苑皆是温柔香韵。落英簌簌而下，片片花瓣随风轻扬，翩然坠落，或铺于青石，或沾于罗裙，或浮于清风，唯美得宛如古画。

贵妃缓步立于花林之间，身姿娉婷，仪态端雅。锦绣霞帔垂落如云，衣袂轻扬随步履微微浮动，金线刺绣的缠枝花鸟纹样，在暮色柔光里明暗生辉，华贵万千。她静立在满园繁花中央，不疾不徐，眉眼含着温柔笑意，静静凝望着眼前盛放的牡丹，眸底盛满融融春色。

自古花语总寄寓人情，牡丹生逢盛世，雍容端庄，艳而不俗，丽而不妖。无桃李的轻佻，无荷菊的清寒，独得天地雍容之气，承载着盛唐山河的恢弘风雅。贵妃静静观望着，心中悠然有感。人间万般芳菲，或娇俏、或清雅、或孤高，唯独牡丹落落大方，向阳而生，迎风而立，自有王者风骨，恰似这盛世大唐，山河辽阔，国泰民安，风华绝代，气度无双。

她微微俯身，眉目轻垂，目光细细抚过每一朵盛放的繁花。指尖轻抬，悬于花瓣之上迟迟未落，指尖掠过的清风轻拂花瓣，柔软温润，触之便沾了满身香气。她素来惜花，爱牡丹的雍容，也怜繁花的易碎。盛世花开倾城，却也花期短暂，一朝风雨袭来，便会落尽芳华，如同世间美好，从来珍贵难久。盛世风光、人间圆满、岁月温柔，皆是可遇而难长留的馈赠。

一念起落，温柔漫上心间。贵妃浅笑轻吟，声息温婉融于春风：“百花皆媚春，唯牡丹自成风骨。不负春风，不负盛世，不负人间灼灼芳华。”

随行宫娥皆垂手静立，不敢惊扰此间景致与贵妃的雅兴。眼底繁花灼灼，美人亭亭，花映人更添风韵，人衬花愈显娇妍。盛世美人，绝代名花，两两相映，成了一幅千古难寻的盛唐春景画卷。天地温柔，岁月安然，时光仿佛在此刻缓缓停驻，消去所有俗世纷扰，唯余满园春色、满目风华、满心安然。

贵妃立在花中良久，看繁花舒展，看落瓣纷飞，看春风渡林，看暮色渐浓。心头万千纷繁尽数散去，只余宁静温柔。身在帝王宫阙，享尽人间荣华，身负绝世盛名，往来皆是繁华锦绣，却唯有此刻，与花相对，与春风相伴，最是自在松弛。

荣华万千，不及一园春色；富贵满堂，不抵一刻清欢。

待霞光尽敛，暮色沉沉，宫灯次第亮起，点点暖光映亮亭台花林。繁花在暖灯光影中更显温润华贵，花瓣通透如玉，流光细碎，暗香依旧袅袅不散。

贵妃缓缓抬身，眉目温柔，回望满园盛放牡丹，眸底含着浅浅笑意。春风依旧，落英未歇，满园芳华灼灼，岁岁常开，岁岁如故。

人间最好光景，大抵便是：盛世安然，春风恰好，繁花不负人间，岁月不负佳人。

一花一盛世，一景一平生。牡丹年年开遍长安，而盛唐风华、佳人雅韵，亦随这满园花香，千古流传，岁岁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