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我的父亲——第二回

绿水青山

悲惨的人生

——回忆我的父亲 孟山清

第二回 喜鹊报忧不报喜 兄长娇妻前探望

天空乌云密布，四周宛如墨水一般漆黑。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秋风瑟瑟，刮过山坡，竹海翻起一层层绿波；狂风掠过村落，钻入门缝窗口，“呜呜—”作响的鸣啼声中带有几分忧伤和怨恨。秋雨潇潇，淋淋沥沥，斜斜的密密的，编织成一张幕天地席的大网，树林、竹海，男女和老少，都在风雨中嘚瑟，秋风秋雨愁煞人啊！

风停雨住，云开日出。天气又恢复了她那“九九艳阳”的清秀面目。一片白云飘过一座低矮陈旧，斑斑驳驳的不规则的四合院的老房子——这就是你的家；你的家座落在大山脚下的大路旁，门前的小溪“哗啦啦”地唱着欢快的歌趟过屋门前，由西至东贯入旁边的大河之中，她跳跳蹦蹦的奔向遥的地方。

右边的大松柏树要四五人才能抱住，树干笔直，挺拔耸立，直插云霄，郁郁清清，绿叶丛中有几只喜鹊真正唧唧喳喳啼过不停。

一位中老年妇女，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粗布衣服，头上盘着一根黑色的丝巾，两鬓微霜，已朱老肌黄，一张刻满皱纹的脸写尽了她岁月的沧桑。这位历尽磨难的农妇，她不到30岁，丈夫就撒手人寰，她成了有孕在身的寡妇，你是一个遗腹子。生下来，就没有见过父亲。她生育了四个子女，第一个是个女儿，接着连续生了三个儿子，你最小，排位第三，所以大家称呼你老三；为了照顾四个未成年的孩子，她选择了终身不嫁。满脸皱纹，两鬓微霜，已朱老肌黄的她——就是为你操碎了心的你的母亲。她是家庭主妇，忙里忙外，天天起早摸黑。

这天清晨，挑着水桶来到小溪边，几只喜鹊跟随着她，在头上飞来飞去，总是“唧喳—唧喳—,喜啊—喜啊—”的叫个不停。她边走边想：我那小儿子，我的心肝宝贝，想来也命苦，从小就得不到父爱，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中长大，想不到如今也有个出息了；呃，他很久不来信了，不知在外头会不会自己照料自己；天气冷起来了，要添加衣服啊，……这“小少爷”让我牵肠挂肚，我是一千个不放心，愁煞我也。莫非今天会有他的什么消息传来。 她挑着摇摇晃晃的水桶，来到小溪的坝塘前，弯下腰熟练地抡起两只水桶在坝塘的清水中左右一捥，挺挺腰，习惯性的用右手搭在扁担的上方把稳方向，左手抓住后面的水桶，迈开右腿踏上两三个石阶，吱呀吱呀地跳着水回到家中。

全家人四世同堂，大大小小二十来张口。那时正值社会大变革时期，乡村改为公社和大队，各大队成立了公共食堂；屋檐边，空阔的草地上到处都写有毛主席的语录，“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和“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争取胜利。”等鼓励性标语。大人们早出晚归，干劲冲天，热火朝天，一边干活一边哼着“大跃进呀嗬嗨”的革命歌曲；挑土的，抡着锄头挖地的，推着板车运土的，一个个汗流浃背，好像有使不完劲，有“敢教日月换新天”的雄心壮志！

吃午饭时，一位身穿绿色衣服，身高不超过一米五，挎着绿色背包的邮递员，递给你大哥一张电报。电文赫然写有“孟老师住院已脱险”八个醒目的铅字。这八个字就像八把匕首刺入人的心脏，隐隐作痛……

大哥形色慌张，全家人匆忙赶回家中，一个个脸色上布满愁云，眼眶噙着眼泪，大哥双手微微打颤捧着那份电报，嘴唇颤动，断断续续地把内容念给大家听。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得一家人天昏地暗。这时喜鹊不再聒噪，整个屋里静得可怕，只有屋前的小溪在哗啦啦的流淌，还有大队部的喇叭播放出刺耳的歌声。

你的奶奶年过古稀，经不起忧伤，倒在竹椅上，老泪纵横，欲语无声；你的妈妈双手直捶心口，走路踉踉跄跄，口中反复说道“喜鹊啊，你为什么只报忧不报喜呢？”你的妻子身怀六甲，大肚便便，她在想“已脱险”，说明没有生命危险了，但眼泪还是抑制不住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搀扶着阿婆；只有几个小侄子还不懂事，在屋前屋后你追我赶，时而高声大叫，时而嘻嘻哈哈。小溪流哗啦啦的潺潺声显得格外的清晰响亮！

“风起刮高坡，有事靠大哥。”还是大哥有主见，与大家一起商量，把家里的事安排妥当，决定明天一早就动身奔赴靖县人民医院来看望你。

当天夜晚，特别漫长。你的妻子辗转反侧睡不着，只有屋旁的那颗大松柏树上的猫头鹰在不停的发出不同的叫声，有时发出像人一样的笑声，使人听了毛骨悚然，有时发出啰，啰啰，啰啰的断断续续叫声……听说这种鸟叫是天晴的预兆。五更时分，她便起了床，拨亮油灯，从箱子里翻出那件最喜欢的舍不得穿的白底面料缀着小红花的衣服换上，在暗淡的灯光中对着圆圆的镜子照了照，两手扯了扯衣角，梳妆打扮一番，不久，只听到阿婆生火做饭，锅碗瓢盆发出的声音，而后，大哥和二哥起来洗漱了，她走下楼梯，洗了一把脸，三人吃早饭，准备出发。

这时天刚蒙蒙亮，四周的山就像一口大井，井底幽黑，井边呈现出一圈亮光，微弱的亮光一圈一圈的变大。大哥，二哥和你的妻子三人一同踏上靖县人民医院的路，一路风尘仆仆，趟过一条条江河，翻过一座座高山，越过一个个村落，由于你妻子身怀六甲，行动不便，傍晚时分三人才赶到与靖县寨牙公社交界之处——绥宁东山公社集市旁，这时天边泛起一片红云，三人就在拱桥边的寺庙附近的一旅店里住了一晚。

次日清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时，三人又匆匆踏上征程，八点左右大哥等三人来到你工作的地方——寨牙中心小学。打听了你的近况，又一路兼程奔赴靖县人民医院，若莫旁晚时分三人终于赶到了靖县人民医院。

见到亲人时，你早已泪流满面，四人对八眼，大家都默默无语，你的妻子走到你的身边，牵着你的双手，深沉的望着你，你脸色苍白， 但脸上又泛出淡淡的红韵，此时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只是默默地眼泪缓缓流出眼眶。“看到你脱离了险境就好。”大哥打破了僵局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擦了擦眼泪，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二哥不善言辞，嘴里喃喃道：“看到你基本恢复健康，我就放心了。”

次日，办理了出院手续。四人回到你工作的地方——寨牙中心小学。你跟学校领导请了一个口头假就回家休养了。

回家的路，漫长坎坷，连绵起伏的群峰，就像你人生起伏跌宕的道路。在那风雨如晦的年代，你尝尽了人生的悲苦与辛酸……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