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 称:袁汉勋</p><p class="ql-block">美篇号:4902793</p><p class="ql-block">图 片:自拍</p><p class="ql-block"> 声明</p><p class="ql-block"> 本小说为原创作品。因本人不会使用[朱雀检测],故请平台编辑帮助检测,不胜感激涕零! 作者:袁汉勋</p> <p class="ql-block"> 咸城,麒麟府,晨跑归来的老孙头见单元门口有堆废纸壳,辟口说了一声:</p><p class="ql-block"> “谁丢的啊?挡路了。”</p><p class="ql-block"> 话音刚落,电梯内走出来一位职业女性,风风火火地来到废纸壳旁,一眼看到那盆绿萝,便开口道: </p><p class="ql-block"> “幸好,还在!”</p><p class="ql-block"> “你?”老孙头努力地搜索着残存的记忆——眼前的这位是谁呀?对门吗?外貌咋看都不像呀,但声音又特别像。</p><p class="ql-block"> 还没等老孙头开口,对方便来了一句: “孙爹爹,好久不见啦?!哎(自言自语),今天,我想把家里收拾一下,顺便把一些废品弄出来给需要的人。刚上去,突然发现那盆绿萝不见了,这才火急火燎地下来嘛。”</p><p class="ql-block"> 职业女边答边蹲下身子,端起了绿萝,小心翼翼地拭去“嗯”字上的灰尘,又自语道: </p><p class="ql-block"> “这盆绿萝,是老公十年前寄给我的信物。那是一个初秋的傍晚(陶醉),我接到了一个包裹,打开一看,只是一盆绿萝,正想说没意思的时候,眼前忽然一亮,顿时明白了:原来是他的一份惦念。于是,我一直养着,几次想扔都没舍得,它居然在我的窗台上活了这么久!”</p><p class="ql-block"> “一盆绿萝装乾坤啊!”老孙头情不自禁地来了一句赞美。</p><p class="ql-block"> “是呀!”职业女随即应了一声。两人说完,各自回家。</p><p class="ql-block"> 职业女回到家里,先将绿萝放到窗台上,浇足水,然后折回屋里,迅速地将所有的窗帘都拉了起来。她喜欢私密的空间。</p><p class="ql-block"> 只见她躺上沙发,拿起手机,编了一条信息,刚想发出去的那一刻,停住了。屏幕上的蓝光打在她脸上,疑问也显在了她的脸上:是写秋天的第一条寄语,还是呈上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她坐了起来,看着对面的背景墙,目光扫到电视机上,已经擦得干干净净了,连一点灰尘都没留下。</p><p class="ql-block"> 这时,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昨天下午的情景:行政部的小李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不用猜她也知道,里面装着《n+1补偿方案》和一封措辞严谨的《离职证明》。</p><p class="ql-block"> 她签字的时候,手是稳的。十年了,在这个位置坐了十年,从普通文员一路做到部门经理,她早就学会了一个本领:</p><p class="ql-block"> 成年人的世界要静音,尤其是在崩溃的时候。</p><p class="ql-block"> 犹豫再三,她还是将自己的遭遇发了出去,没带任何表情,甚至连句号都没加,就那么直截了当地呈现在聊天窗里,像一颗被拔了保险的手雷。然后,她静等那个“嗯”字。</p><p class="ql-block"> “嘀”信息过来了,确实只有一个字。从发送到接收,精准到只有四秒。对方甚至没有问她:</p><p class="ql-block"> “为什么”或者“怎么回事”,就那么一个“嗯”,干净利落,就像他平时收拾衣服,叠进衣柜的动作,没有一个多余的情绪波澜。</p><p class="ql-block"> 说不失落是假的。她的思绪又回到了昨天上午的董事会上。新来的CEO当着所有与会者的面把她们的《年度计划》批得一文不值。还有那个带了两年的下属在关键时刻递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竞聘报告》,就等着她腾出这个位置。但这些话,全被那一个“嗯”字挡了回去。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开始收拾昨天带回来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纸箱是前台送来的,淡黄色的,上面印着合马先生的广告,大概是哪个同事买水果留下的包装。她把东西一件件放进去,每放一件,就觉得自己轻了一分。原来十年的重量,一个纸箱就装走了。</p><p class="ql-block"> 第一件是他当年参加集团举办的“庆国庆·展风彩”征文比赛而获得的《荣誉证书》(一等奖),而证书上却写了她的名字。记得他当时给出的理由是:</p><p class="ql-block"> “发挥我的特长,以你的名义参赛,如果能获奖的话,对你以后工作会有帮助。”</p><p class="ql-block"> 第二件是《全国计算机等级考试·一级合格证书》是他当年硬逼着她考取的;</p><p class="ql-block"> 第三件是《个人简历》;</p><p class="ql-block"> 第四、第五……都是一些小东西。</p><p class="ql-block"> 一切收拾完毕,她便径自走进电梯,从十八楼下去,中间停了好几次,进来的人看见她怀里那个纸箱,眼神都默默地避开了。没有人问,也没有人多看一眼,这是写字楼里心照不宣的体面。</p><p class="ql-block"> 她站在角落里,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脑子里想着的全是当年的情景:那年,她下岗了,丈夫不但没有安慰她,还强迫她起早贪黑地去学习电脑,还画了一张大饼说:“将来去应聘文员,用处多着呢。”自己就这么一步一步被他骗上了“船”。上个月他还劝过自己:</p><p class="ql-block"> “现在,外面的大环境不好,能忍就尽量忍着吧!”</p><p class="ql-block"> 她当时还信誓旦旦地说:</p><p class="ql-block"> “再怎么的也轮不到我头上啊。”</p><p class="ql-block"> 电梯到了负一层,她走出去,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有急着看,先把纸箱放进后备箱,才掏出手机。是集团[公众号]推送的一条公告。标题加了粗,蓝色字,带着那种大企业特有的、冷冰冰的正式感。她一眼扫过去,目光在“有人恶意举报财务造假·集团迅速启动内部审查”那二十个字上停住了。然后她重新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她终于确认自己没有看错。</p><p class="ql-block"> 她靠在驾驶座上,脑子里嗡嗡作响。谁举报的?哪来的第一手资料?</p><p class="ql-block"> 她掏出手机,没打老公的电话,而是翻开他的微信头像,点了进去。那个扬帆起航的头像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头像的备注名称还是“老公”,下面是他一个小时前发过来的那个“嗯”。</p><p class="ql-block"> 她拨了老公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他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不像在办公室,倒像是在路上。</p><p class="ql-block"> “那个公告,”她说,“你看到了吗?”</p><p class="ql-block"> “别问了,是我举报的。”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晚饭想吃什么。</p><p class="ql-block"> “你……你?”她还是觉得这件事太荒谬了,荒谬到她甚至有点想哭。</p><p class="ql-block"> “谁让他们欺负我老婆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她极少听到的疲惫,“你们公司,这半年来的财务数据我一直在看。他们的账上早就没钱了。这次,他们为了融资,竟然玩起了财务造假的把戏。”</p><p class="ql-block"> 她的脑子还在转,但转速明显跟不上老公这几句话的信息量。她试图想把老公说的这些跟脑子里的那个老公形象拼接在一起——每天早上七点起来为全家做早饭,周末还拉着她和孩子去逛超市。上个月还因为孩子数学只考了七十五分而焦虑得整宿没睡。这个人,跟那个蓄意举报的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p><p class="ql-block"> “你……你怎能这么做呢?你知道有多少人要恨死你吗?”接着,她以不容置疑的口气继续说,“你这么做了,整个集团的绩效和全勤奖都被你坑了。”她终于问出这句话,声音有点哑。</p><p class="ql-block"> “你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咋还替他们说话?”老公说,语气里带着那种很轻的笑意,“你每次回家说的都是你们公司的事。你都这么一心为公了,结果还是被他们无情地裁掉了,我就想替你出出这口恶气。”</p><p class="ql-block"> “不是这么回事。哎——我叫你老公好呢,还是叫你何宏好呢?我就想问你一句:你还记得那盆绿萝吗?”</p><p class="ql-block"> “咋了?”</p><p class="ql-block"> “老公,你还记得当初寄给我的象征意义吗?”这次她以妻子的口气问。</p><p class="ql-block"> “记得。我告诉你:绿萝象征坚韧善良和守望幸福,同时也赋予了招财纳福的寓意 。放在屋里,四季常青,既是一株幸运植物 ,又是一份惦记品,何乐而不为呢?”老公十分坚定地回答。</p><p class="ql-block"> “我还以为你早就忘记了呢!”她语气缓缓地补了一句。</p><p class="ql-block"> “咋可能呢。”他应了一声。</p><p class="ql-block"> “哎,我想,我们之间不需要《一千零一夜》吧?”</p><p class="ql-block"> 何宏沉默了。他忽然明白:“这不就是现代版的《乐羊子妻》吗?”</p><p class="ql-block"> 结婚十二年,他对妻子的了解只停留在她喜欢什么口味的菜、她几点钟下班、她平时爱跟哪个闺蜜走得很近。他从来就没料到老婆的心胸竟然如此开阔。</p><p class="ql-block"> 何宏按了门铃。里面传来了李娟的脚步声,然后是扭动锁芯的声音。门打开,李娟围着围裙站在玄关,围裙上沾着水渍,手里还拿着汤勺。</p><p class="ql-block"> “回来啦?!那事怎么办的?”李娟问。</p><p class="ql-block"> “别问了!”何宏说,“你看我把谁带来了?”</p><p class="ql-block"> 李娟抬头一看,随口便是:“啊呀,稀客,稀客,欢迎,欢迎!”接着,她还做了一个优雅的动作,“孙爹爹,请——”</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老孙头进屋落坐。这边,李娟端来了一杯热茶。那边,何宏扯开了嗓门说:“嗯——这次多亏了孙爹爹。当孙爹爹得知我们的情况后,不但替我到你们集团总部去摆平了事情,还从他儿子那里拉了2.5个亿的投资,可以这么说,不但你的工作保住了,而且还让你们集团渡过了难关!”</p><p class="ql-block"> 老孙头接过茶杯后,连连摆手说:“小事,小事,不足挂齿。我敬重的是你们夫妇的人品。平时没有少受你们的帮助,今朝一并谢了!”</p><p class="ql-block"> 李娟听后,并没有马上接话,而是抬头扫了一眼绿萝盆上的“嗯”字。</p><p class="ql-block"> 这次,她仿佛明白了这个字的份量究竟有多重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