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孙的快乐

云水禅心

跟小孙子待在一块儿，是顶顶快乐的事。不用猜他藏没藏心事，不怕哪句话说错了惹他多想，更不用端着架子伪装什么。他的世界很单纯，半点儿弯弯绕都没有——秘密藏不住，欢喜全写在脸上，遮都遮不住。

这让我想起夏天里的一桩趣事。他在小区楼下见别的小朋友举着冰淇淋啃，眼睛直勾勾黏在甜筒上，拽着我的衣角闹着也要吃。他妈妈之前反复叮嘱过，不让给他碰这些凉东西，可我看着他那副眼巴巴的小模样，心一下就软了。悄悄去便利店买了一根，想着就让他抿两口解解馋，也没什么大不了。我蹲下来跟他拉钩："咱俩偷偷舔两口，妈妈回来你可不许说漏嘴，不然妈妈要连桐桐带奶奶一起训啦。"他把小胸脯拍得咚咚响，信誓旦旦跟我保证绝对不说。

结果他妈妈下班刚一推门，他立马扑上去仰着小脸，狡黠得像只小狐狸："妈妈，桐桐今天可没有吃冰淇淋噢。"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他妈妈一眼就看穿了，故意哄了两句，小家伙立马把所有秘密全招了，末了还不忘往我身上甩锅："都是奶奶让我吃的。"遇上这么个小机灵鬼，你说我还能说什么，只能笑着捏捏他软乎乎的脸蛋，嘴里嗔一句："你这露风的皮夹克。"

他才不管什么皮夹克露风不露风，依然拽着我的衣角，要同我一起躲猫猫。

我第一次躲在房门后面，捂着半边身子让他找。他晃着小脑袋扫了两圈，立马就发现了门后露出来的衣角，我们俩四目对上，"噗嗤"一声同时笑出了声。我故意板起脸唬他："不许偷看，重来！"他立马转身蹬蹬蹬跑回客厅，用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把眼睛捂得严严实实。我蹑手蹑脚挪去窗帘后面，还故意把半只脚露在外面。他松开手先往门后找，摸了个空就扯着小嗓子喊："奶奶——奶奶——"我才从窗帘后面慢慢走出来，祖孙俩抱着笑成一团。

后来我们总在门后、窗帘这两个地方藏，明明位置从来没换过，可每次他找到我的时候，还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小月牙。我玩得腿都酸了，他还拽着我的衣角晃，吵着要再来一局。

有一回我躺在床上，用小被子把整颗头蒙住，脚还明晃晃露在被子外头。他站在床边喊一声："藏好了吗？"我闷在被子里应他："找吧！"他照例先往门后、窗帘那两个老地方跑，我故意在被子里轻轻晃了晃腿，弄出一点窸窸窣窣的响动。他立马循声哒哒哒跑过来，小手一下一下掀我的被角，猛地看见我的脸，又爆发出一阵脆生生的笑。等我重新缩回被子里，他还是乐此不疲，一遍一遍掀得满头是汗。

我忽然反应过来，这小不点哪里是在找我呀。他盼的，是每一次重新撞见我的那点小惊喜。而我藏来藏去，藏的也从来不是身体，是就想多看他一眼、看他笑得直跺脚的那份软乎乎的心思。

他不仅喜欢找人，还喜欢管人。一逮着机会就要指挥大人干这干那，那副小大人的架势，比他爸小时候还足。这股劲儿在"病人看医生"的游戏里发挥到了顶点。

玩这个游戏，他每次都演医生，我和王阿姨演病人。我们假装敲门，"当当当"，他坐在小塑料凳上，面前摆张小塑料桌，桌上码着他的"医疗器械"，胸前挂着听诊器，架势十足。

我坐到他对面，说："医生，我肚子疼。"他学着大人的样子，把听诊器往我肚子上一按，正经八百地说："你是积食了，我给你开点消食片回去吃。"我拿块纸板写了"消食片"三个字递给他，他接过去，低头假装看了看，一脸郑重地交回给我。那副认真劲儿，好像手里拿的真是处方单。我临走不忘说句"谢谢"。

王阿姨是第二个病人。桐桐医生问："病人，你哪里不舒服？"王阿姨说："小医生，我牙疼。"他拿起小工具——其实就是一把塑料小勺子——让阿姨张大嘴巴，凑上去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才严肃地下结论："你吃糖多了，都长蛀牙了。"王阿姨又问："那怎么办呀？"桐桐医生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能再吃糖了，还要坚持每天刷牙。"说完还不忘补一句："明天我来检查。"

等"病人"都走了，他说要下班了。起身离开座位时，重心没稳住，身子一歪差点摔倒。我和王阿姨同时上前扶住，王阿姨说："医生你慢点。"我也跟着说："你看，小医生还得病人来照顾呢。"

我和王阿姨笑作一团，眼泪都笑出来了。可他倒好，全程板着那张小脸，皱着眉头说："有什么好笑的，不许笑！"

你瞧，跟孩子在一起就是这样。他不用你猜，不用你装，不用你端着。他拿一颗最真的心跟你过招，你接住的每一招，都是欢喜。冰淇淋会出卖他，躲猫猫会暴露他，当医生时会板着脸训你——可偏偏就是这些藏不住的、装不了的小破绽，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软乎乎。

我哪儿是在陪他玩呀，分明是他拉着我，又回到了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