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落了”

步雄

　　　　　

白露一过，树上的核桃就纷纷落了。

　　大大小小，把自己摔在地上，厚厚的绿皮绽开，纵横褶皱处藏着缕缕愁丝。“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睹物思人，我想起了亡兄德良。

核桃苗是二十年前，德良兄从房山为我拉回来的，马鞭长短粗细的六支。几年后，庞兄又请人嫁接成“文玩核桃”。所谓“文玩”乃是一种雅称，就是山核桃。坚核，深褶，刚硬如铁。如今，那树已经碗口粗细，浓阴遮日，再摇它不动，曾与庞兄在那树下小酌，留下难忘的几次回甘。欲再聚，他已在上个飞沙迷目的冬天转身西行，真是“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庞兄是我最初在工厂结识的哥们儿，分手几十年始终没有疏离。他的琴棋书画，他的仗义疏财惹人敬重，论画画，我还在纸上金鸡乱点，他大马金刀，皴擦泼墨，转眼间甩下一地墨宝。“玩嘛，较什么真儿……”他崇敬伟人，针砭时弊，说得兴起，全不顾周边的冷眼，我们没有为此置喙，天地之大，没必要互相撞个趔趄，哥们儿嘛，彼此理解，彼此迁就，舍了那些不相干的。

人活得越长，越像我家的山核桃，坚核，深褶，刚硬如铁，那怕摔得皮损，内里却坚韧如常，经得起各色人等经年累月的揉搓。一旦泛出包浆，日头下通红透亮，现出被真佛开了光的坦荡气色。

思念故去的庞兄，思念许多定格的往事，开心的，不开心的，大大小小，就像一季一季的核桃纷纷地落在地下，厚厚的外皮绽开，褶皱处藏着缕缕愁丝，落果一次就是一年，转眼就是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