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九月十二这天,我和一帮相熟的朋友组队自驾,专程奔赴心心念念的阿拉善盟胡杨林旅游区,刚踏进景区就撞见了一年里胡杨最盛的金秋时节。以前总听人说胡杨“生而一千年不死,死而一千年不倒,倒而一千年不朽”,从前只当是旁人夸张的美谈,直到亲眼看见那棵有名的飞天树才懂这话半分不假。它虬曲的枝干向着天空舒展,像从敦煌壁画里走出来、衣袂飘飘的飞仙,在大漠里静默站了千百年,把风沙打磨出的坚韧一圈圈刻进了年轮里。它哪里只是一棵树啊,分明是大漠深处活着的史书,是古丝绸之路的驼铃摇落的月光,在呼呼的风沙里站成了独属于荒野的信仰。我们一群人凑在写着飞天树的木牌跟前,仰着头望它枝桠像手臂似的托着天的模样,身后蓝得透亮的天空像铺开的宣纸,脚下的土路顺着林子往远处延伸,整片胡杨林都安安静静的,呼出来的风里都裹着苍茫又从容的气息。</p> <p class="ql-block">站在飞天树底下往四周望,周遭全是盛着满枝金叶的胡杨,阳光一照整片林子都浸在暖融融的亮黄色里,连风刮过叶子的声响都软乎乎的。来来往往的游客散在树底下拍照说笑,有人穿了鲜亮的红衣倚着树干,衬得满树金黄都多了几分热闹的烟火气。</p> <p class="ql-block">往林子深处走,连片的胡杨凑成了望不到头的金色海洋,层层叠叠的叶子把头顶的蓝天都遮了小半,风一吹就翻起一层层金浪,连落在地上的影子都跟着晃,踩在落叶上软乎乎的,像踩了满地晒透的阳光。</p> <p class="ql-block">我找了棵最粗壮的老胡杨靠过去,皴裂的树皮糙得磨手,带着被风沙晒过的温度,胳膊往树干上一搭,整个人都跟着静下来,连风擦过耳边的声响都像在讲千年前的老故事。</p> <p class="ql-block">同行的朋友扯出那条印着民族纹样的大彩巾往身上一裹,大半张脸都藏进暖艳的色块里,身后歪扭的胡杨枝干衬着满树金叶,随便一拍都是满溢的秋日氛围感。</p> <p class="ql-block">林间的小径上铺了厚厚一层碎金似的落叶,脚踩上去沙沙轻响,往来的人影在树缝间穿来穿去,有的倚着树笑,有的举着手机相机对着胡杨拍个不停。我也裹着那条花里胡哨的彩巾站在树底下,风蹭过我的耳朵,也顺着胡杨皴裂的纹路钻进去,碰响了它叶脉里奔涌了千百年的古老气息。从林子里出来没走多远就撞见远处的红崖峡谷,像大地被风削出来的朱砂印记,我们顺着土路往峡谷深处走,站在两道赤色岩壁中间不约而同地抬起胳膊指向头顶的蓝天——哪里是特意对着风景摆姿势,分明是对着站在这里千百万年的时间,认认真真敬了个意。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红色岩壁在晴天下亮得晃眼,风在石头上刻出来的纹路歪歪扭扭像天然写就的篆书,安安静静讲着从很久很久以前的白垩纪开始,这片土地看过的起起伏伏。</p> <p class="ql-block">大合照里挤得满满当当,几十号人站在戈壁滩的碎石地上,身后停着一长串各式各样的自驾车,五颜六色的冲锋衣凑在一处,连灰扑扑的戈壁滩都跟着鲜活起来,这是我们这群人凑在一起,为了赴胡杨的约攒出来的热热闹闹的队伍。</p> <p class="ql-block">我爬到附近最高的那座沙丘顶上,站在暖金色的细沙里把两条胳膊张得开开的,身上穿的橙红色上衣像一小团烧起来的暖焰,身后是铺着软云的无垠蓝天,脚底下的细沙晒得温温软软,头顶的云低得好像伸手就能碰着,那一刻天地之间安安静静,只剩说不出的浩荡和敞亮,所有烦心事都跟着风飘没影了。</p> <p class="ql-block">往湖边走的路上生着连片的芦苇,穗子晒成了暖融融的浅金色,风一吹就顺着道旁弯出软乎乎的弧度,我顺着木栈道往前走,伸手就能碰着蓬松的穗芒。傍晚的太阳斜斜挂在湖面边上,把水晒成了暖金色,湖边立着的彩色热气球装饰被夕照裹上了一层柔光,我们几个人站在临湖的台子上,望着水面上晃来晃去的碎光,心也跟着浮浮沉沉的软下来。后来回到沙原边上,一排越野车齐刷刷停在沙地上,我扒着最前头那辆紫皮卡的车门探出身,脚悬在软沙上头伸手去够风,这鲜活的模样,刚好成了我们整趟旅途里,夹在出发和归途之间最有意思的小记号。</p> <p class="ql-block">这趟出发我没带什么沉得要死的累赘行李,临回家的时候,包里没多装什么纪念品,倒是揣了满满一襟阿拉善的秋光,袖管里兜着半道上吹过的长风。胡杨安安静静站在林子里不会说话,却明明白白教给我一个道理:大家总说的永恒,哪里是僵着不动的凝固啊,明明是哪怕枝干枯了、叶儿落了,也照样挺着腰板,把枝桠伸向着太阳的方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