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原始邮件---</p><p class="ql-block">发件人: "东方一笑"<256017661@qq.com></p><p class="ql-block">发送时间: 2026年1月10日(周六) 晚上6:32</p><p class="ql-block">收件人: "499617111"<499617111@qq.com>;</p><p class="ql-block">主题: 悠悠岁月,依稀有他 ——凭吊武乡中学一位 高才生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悠悠岁月,依稀有他</p><p class="ql-block">——凭吊武乡中学一位</p><p class="ql-block">高才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前不见古人,</p><p class="ql-block"> 后不见来者,</p><p class="ql-block"> 念天地之悠悠,</p><p class="ql-block"> 独怆然而涕下!</p><p class="ql-block"> 一首尽人皆知的唐诗,我把它作为文章的开头,不是为我,而是为他。</p><p class="ql-block"> 每当在电视里看到大嘴吧吧神吹的人或者在电视上作讲学的什么所谓的文史大家,我都会想起他。</p><p class="ql-block"> 他最终无声无息,鲜为人知,不是他无才无能,是因为他无缘。但史实就是史实,不能因为他无缘,便让人忘记他的才能,而让他无有声息。于是就想写写他。</p><p class="ql-block"> 他实在是有点生不逢时。他是一九六六届的高中生。就是说,偏偏是快高考的时候,遇到了史无前例的运动。也就是说,高三年级,便成了他的最高学历。</p><p class="ql-block"> 运动前的武乡一中校址,和赫赫有名的武乡千佛塔是紧邻。学校大门向南而开,和千佛塔隔街斜对。学校顺山坡而建,渐进渐高,像一位端庄的学者。而千佛塔便像它桌案上倒插的毫笔或者伴人夜读的青烛。加之旁边挨着的孔庙,人们便会由衷感叹,好一块文风宝地呀。</p><p class="ql-block"> 武乡设高中应该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每年只招一个班,也就三四十人,比例不及现在武乡籍每年就读的研究生。真真正正是凤毛麟角呀。开始几年高考,武中成绩自然羞涩。后来由于许多优秀教师的投入,到了高五、高六班两届,突然来了个空前大爆发,特别是一九六五年高六班的高考博得满堂彩,武乡一中便一下子声名大噪,让世人刮目相看。到了一九六六高七班这一届,师生们更是踌躇满志,信心十足。加之其中有几个尖子生,大家嘴上不说,心里明白,撞开清华北大大门,指日可待。心里有底看好这届考生的校某领导更是喜不自禁,竟然狂言,挺进清华北大,舍我其谁。</p><p class="ql-block"> 他们也真是拼了。</p><p class="ql-block"> 是年春节刚过,一场争分夺秒的备战高考搏击战开始了。</p><p class="ql-block"> 就着坡势,武乡一中依次建有下中上三座院子。我们初二的两个班在下院,高七班这些宝贝们住在学校幽静雅致的中院。他们的教室和宿舍通宵亮着灯光,什么时候都有人在看书做题,整个晚上都会听到他们背诵课文和外语单词声音。什么叫废寝忘食,什么叫夜以继日,我算是领教了。</p><p class="ql-block">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他。在大家都异常紧张拼搏的时候,他却表现的特别松弛,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每次经过他们宿舍门前,差不多总能看到他抱一本小说在看。</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他叫住了我。“听说你也喜欢看书,这部小说看了没有?”</p><p class="ql-block"> 他手里拿着的是当时新出的名噪一时的《艳阳天》。我点了点头。</p><p class="ql-block"> “说说看,里面哪个人物写的最好?”</p><p class="ql-block"> 一个低年级生,能和一向仰慕的准大学生当面交流,我有点受宠若惊。我谈了我的看法,没想到竟然得到他的赞许。得知四大名著我都看过了,他便有些诧异,问我能不能读得懂。接着又考我的古文。我们当时学的古文有限,也就是《苛政猛于虎》《捕蛇者说》《爱莲说》《荔枝图序》《师说》等一些,哪知我说一篇题目,他便能张口背诵一篇,流利畅快,一字不差。这又让我大吃一惊。接着他又背诵《离骚》《天问》《隆中对》《岳阳楼记》《荷塘月色》《朝花夕拾》等等名篇,甚至大段大段地背诵三国演义和红楼梦的许多章节,也都是畅酣淋漓,一泻千里。说实在的我觉得他有点卖弄。但他的博览强记也扎实惊得我瞠目结舌。此后每逢星期天,我也好去他那里小坐,也总见他在把玩闲书,不温不火,不急不躁,完全不像是备考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你不是要考北大的吗,中文还是历史?怎么……”终于我忍不住了,担心地提醒他一下。他笑而不答。俄顷,他端过一摞复习资料,对我说:“数理化外这几个你别管,我答对答错你也搞不懂,你只看着语政史地这些题来问我”。于是我翻开资料,对照标准答案,半是疑惑半是好奇的试着问他。我有意打乱原来顺序,东一题西一题地问,无论哪方面的题他都对答如流。所涉及到的时间地点人名数字次序定义等准确无误,无可挑剔。看着他轻松肆意的样子,我想到了初见张飞的庞统,背诵曹操兵书而糊弄曹操的张松,想到了三难苏学士的王安石。这都是过目不忘的大才啊!我佩服的五体投地。走出他宿舍老远,我听到他又有狂言:“吾弟张翼德,于百万军中取上将之头,如探囊取物耳!”是狂言吗?我坚信,他一定是攻克清华北大的武中第一人。</p><p class="ql-block"> 春天过去,一心考取功名的学子们迎来一记晴天霹雳:高考叫停,准备参加革命运动。顷刻间,风起云涌,波涛滚滚。潮流很快由校园涌向社会。一场全民参战的运动开展了。</p><p class="ql-block"> 运动初始,矛头是指向封资修的。发展下去,渐渐变了味。革命群众分成了相互对立的两派。一开始大家还是很君子的,用的是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的方法,是非对错大家理论一下看。于是乎,在武乡一中的大操场也就是今天的人民广场一角,搭起了擂台,各凭三寸不烂之舌,一较高低。若是放在现在,我相信绝大多数人是不屑为之,漠不关心。但在当时,可是人人认真,个个激愤,国家大事,匹夫有责,真个是上至八十老翁,下至黄口小儿,一家人围在一起,为了真理,都决不相让,非得争个面红耳赤,愤愤不已。于是乎,为了一个命题,一个观点,两派双方有的是公派代表,有的是自告奋勇,争辩起来。一开始是旗鼓相当,各有胜负。后来代表武乡一中学生军团的他登台了,熟练而精准地用一篇篇马恩列斯毛的语录作武器,用一连串铿锵有力的排比句反问句作攻势,把对方说的哑口无言,一个个溜下了台。几个不甘心的试了几次,便再无人登台作对。于是乎,他一个人的演讲开始了。他引经据典,说古论今,旁征博引,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不时地用毛主席语录作启迪引申和归结。用词之恰当,用典之契合,语句之流畅,节奏之明快,表意之清晰,语调之铿锵,无不恰到好处。或赞美,或激愤,或反诘,或伸张,或叹息,或畅想,都让人心随所动。我知道,他是把不能在高考场上尽情发挥的才气在此时此地挥霍出来,抛洒出来。整整二十分钟,他语不停歇,句不累赘,台下听众鸦雀无声,大气不出,对立双方仿佛都陶醉了。从此,他有了个“铁嘴”的称号。出名的同时,也为他埋下了一个致命的祸根。</p><p class="ql-block"> 很快,运动升级了,叫作文攻武卫。两派双方都开始不君子了。所谓文攻,也叫口诛笔伐。只要是论口和笔,谁又能胜得了他?对方莫不望风而逃,同时便把他恨之入骨。所谓武卫,起实是武攻武斗。从拳头巴掌到砖头石块,很快就发展成真枪实弹。两派双方也变的有我无你,势不两立。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武力较量,立判高下,不到几个回合,手无搏鸡之力的学生军团便告土崩瓦解,全军覆没,对方成为当地掌权派,学生军团如不当“顺民”,就只能当阶下囚刀下鬼。迫于形势,基本上大家都选择了前者,倒戈投降。毕竟生命诚可贵,况且原本就是革命群众的派系之争而不是国共两党的对立。一场轰轰烈烈的对峙终以一方压倒另一方而平息。本来他也当了“顺民”,“革命不分先后”,应该给予宽大为怀的,何况他从来就是君子动口不动手,没有过其它不轨劣迹。但得势的一方看见他就想起了当日自己的猥琐和狼狈,怎么看怎么来气。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麻袋套头,一顿拳脚棍棒相加,他便一命呜呼。这样恶劣的血腥事件,当时却无人也无机构追究,具体的凶手便从黑暗中来,在黑暗中藏匿起来。时间一长,也就天知地知了。待到真正的人性回归,司法逐渐健全,却又时过境迁,人证物证苦主全无。轰动武乡一时的血案竟然石沉大海。</p><p class="ql-block"> 真正是时间抹平了一切。当年的相关者和关心者都垂垂老矣,往事不堪回首。后来的武乡人已经全然不知也不感兴趣知道这些了。发生在他身上的血案也只能是个故事。</p><p class="ql-block"> 我今天写这篇小文,并不是要为他平冤昭雪,而是想告诉人们,武乡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才,生不逢时,如果早出生或者晚出生几年,怕是余秋雨、易中天以及后来的于丹蒙曼等等,也得让出一席之地,分他一杯羹吧。他是武乡百年一遇的大才子,原本该成为国家级国际级的学者大士,原本该让武乡人提到他的名字就会骄傲自豪的说,他是我们武乡人!然而,现在,他得到的只能是我的一声微弱的叹息……</p><p class="ql-block"> 写到这里,不会有年轻人说这纯属虚构杜撰吧?那我就郑重告诉:他的名字叫王海青,武乡大有代家垴村人。您可以随时去考证。</p><p class="ql-block"> 请记得他吧——武乡一中的高才生王海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