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熬的日子】一个人的鏖战

李班主

<p class="ql-block">美篇号:45399688</p><p class="ql-block">图 片: 自 拍</p> <p class="ql-block">  跟先生分居八年,我一个人,要上课,要带班,还要<span style="font-size:18px;">照顾孩子,</span>日子过得有多煎熬,事非亲历,莫可言说。</p><p class="ql-block"> 冬天的武汉真冷!没暖气,没空调,屋外挂着冰凌,屋里结着冰碴。清晨六点半,天还没亮,我就要带学生出操,一出家门,心就劈成两半,一半在操场,一半在家里。好几次带完操,儿子已从三楼爬到一楼,衣单裤薄,科头跣足,我赶紧解开棉衣,把儿子裹紧。听着儿子一声声喊着妈妈,心揪得生疼;看着儿子涕泗横流的脸上露出笑容,我的眼泪只能往心里流。这样的早晨,不是一天,是八年。</p> <p class="ql-block">  一天早上,眼看上课时间要到了,我的头发还乱着,孩子画了彩色“地图”的衣裤也没换。要拾掇自己,上课肯定迟到;不拾掇自己,又没形象。情急之下,顺手从一捆布条里抽出一根,系到头上,把孩子送到幼儿园,就直奔教室,一路上,心鼓擂得咚咚响:这么狼狈,怎么面对学生啊!</p><p class="ql-block"> 喧闹的教室,在我踏进大门的一瞬静了。学生仿佛第一次见到我,眼睛瞪得像一对对铜铃,我的心一下堵到嗓子眼,脸上烧火,心里忖度:看到我的彩色“地图”了?还是看到我的“发带”了?“赶紧遮丑”的应激反应让我疾步冲向讲台,”地图”衣服总算遮住了。平时上课,我习惯在走道走动,这次上课,我只敢站讲台,不敢乱走动。终于熬到下课,刚要冲出教室,几个学生喊住了我,我站在原地静候,心里却掀起狂澜:好不容易走过火焰山,又杀出几个添柴烧火的“小鬼”?我的“发带”其实是买来扎拖把的布条,布料厚实,颜色好看,“老边儿”在外侧,“毛边儿”在内侧,远看倒看不出破绽,可丫头们个个都是人精,近距离肯定会被识破,那就丢人丢大了。果不其然,几个女生跑过来的第一句就是:“李老师,你的发带好漂亮啊!”我的心紧了,强装笑脸,谢了她们,只说有事,转身就走。走出教室,心里一慌,“逃跑”的最佳时间已经严重错过:楼道里、楼梯上、窗外小院儿,满是课间“放风”的学生。多年来,我一直以得体形象示人,今天不但又丑又邋遢,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招摇过市”,这道心坎儿太难过了。可是越怕被人看见,越感觉被“万众瞩目”;越想躲过人群,越感觉人群朝我涌来,额头已经开始渗汗,我很想低下头弯下腰,遮住“花”衣服,又怕弄巧成拙反被发现,左也难,右也难,看着熙攘的学生流,每一秒钟都让我感到煎熬,脚步也放慢了。突然,想到了聚光灯效应:真正在意你的,从来不是来自别人,而是来自自己。我的认知偏差,不就是高估了别人对自己的关注度吗?要允许自己出错,允许形象不够好,不拿完美标准苛责自己。既然熙攘人流不能回避,那就大胆往前走吧!于是,我用教案遮住衣服,抬头挺胸,在人群里从容穿梭,终于走出教学区,也走出“自我”的煎熬。回到家,我梳头换衣,镜前一站,还是那个干净好看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  孩子两岁那年,一天我感冒了,忙了一天,身心俱疲,想着早点儿做晚饭,可以休息会儿,晚上再去值班。谁知接完孩子回家,发现冰箱没菜了,二话不说,抱起孩子去买菜。到了菜场,腿开始发软,买完菜,抱着孩子往回走,腿越来越重,像灌了铅,不时放下孩子,他能走几步,我就能休息一小会儿。可孩子小,棉衣厚,走路又慢,我怕他着凉,又怕他饿着,咬着牙,鼓起劲儿,抱起孩子继续赶路,发现已经迈不开腿了,儿子像座山,压得我胸闷气短,内衣都被汗水打湿了,分明只有一两斤的菜,此刻却重如千钧,手被勒得生疼,心里却默念坚持,甚至想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终于走进校园,走上小桥,家近了,体力也耗到极点,每挪一步,就像使出洪荒之力,一只手把儿子抱得紧紧的,另一只手的菜越滑越低。我很想放下孩子放下菜,多休息一会儿,可一旦坐下可能就抱不起儿子,此刻我不过是全靠毅力撑着。走过小桥,两只脚开始在地上拖,那袋菜也在地上拖,身子也开始慢慢往前倾,心想,万一摔跤,就赶紧转身倒地垫着孩子,免得孩子受伤。我的腰弯了,背也驼了,身子越来越低,整个人都在往下蹲。突然,一只手把孩子托住了,另一只手接过那袋菜。我像突然警醒了,重新把儿子抱好,侧头一看,是一位从未打过招呼的老师。老师一直把我们送到家门口,我谢过他,一转身,眼泪啪嗒啪嗒直掉。晚上九点,我安顿好孩子,就去学生宿舍查房了。那一天,我没倒下,可我知道,我已经在透支里熬了很久。</p><p class="ql-block"> 武汉有“火炉”之称,白天偶尔还会有点儿风,越到晚上越没风,傍晚看着纹丝不动的树叶,想着屋里四十多度的高温,真想哭一场。白天我要上课,要处理学生和家长的事,要张罗孩子的吃喝拉撒,只能等晚上孩子睡觉之后,才能坐下来备课改作业,经常一坐就是大半夜。孩子四岁那年的一个晚上,我正在备课,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叫:“谁家晚上不关灯,还叫不叫人睡觉啊!”吓得我赶紧关灯,像偷了东西,被人抓了个正着,坐在漆黑的屋里,又害怕,又崩溃。明天就要上课,课没备好,作业也没改完,怎么办?唯一的办法就是拉上窗帘。</p><p class="ql-block"> 我们住在学校的筒子楼三楼,是内走廊,一二楼的房间大、空间高,冬暖夏凉。三楼又是顶楼,只有十一平方,从前是学生琴房,小得像养鸽子的笼子,故称“鸽子笼”。墙体是高粱秆夹层,填满了谷壳,能隔音,却隔不了热;屋顶是斜面的,没有天花板,少了一道隔热屏障,屋里像烤箱。如果再拉上窗帘,确实祛除了光污染,却掐断了备课的光源,更关闭了房屋通向外面的唯一“气孔”,就像高压锅盖上气阀,这显然不行。我趴在桌上,望着漆黑的夜空,不知如何是好,一遍遍回想每一个白天夜晚,细数那些经历过的困难和艰辛,一股从未经历的孤独恐惧突然袭来,长夜难熬,看不到头,从精神到肉体,没有一处不疼,无助的煎熬只有自己独扛,也只有自己知道,内心的痛苦已远远超过我能承受的极限,眼泪一滴滴砸下来。那一夜,我没睡,熬到东方泛白,又开始备课改作业。就这样又熬了几年,先生终于调到武汉,我最难熬的日子结束了。</p> <p class="ql-block">  回首八年里一个人的苦熬经历,有酸楚,更有感念。那段最难熬的日子,<span style="font-size:18px;">是我砥砺自己的坚石,它让我懂得在艰苦的日子里,可以脆弱,可以哭,但哭完后要站起来。正</span>因为有了那段一个人踽踽前行的日子,有了那场职业生涯中的艰苦鏖战,我才慢慢读懂了“教师”二字的分量,享受了教师职业的荣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