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夺养侵略：近代日本对华劫掠如何铸就侵华根基——九一八事变爆发95年之思考（2）冀中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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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文）明治维新的主要内容包括：废藩置县，加强中央集权；废除封建等级制度，实行四民平等；推行殖产兴业，大力发展近代工业；实行征兵制，建立近代化军队；推行文明开化，学习西方文化和技术；改革教育制度，建立近代教育体系。明治维新使日本迅速走上了资本主义发展道路，国力大幅提升，成为亚洲第一个实现近代化的国家。但明治维新也保留了大量封建残余，尤其是天皇专制制度和武士道精神，为后来日本走上军国主义道路埋下了隐患。

二、大陆政策：近代日本的扩张蓝图

明治维新之后，日本的扩张野心迅速苏醒。明治政府一成立，就提出了“开拓万里波涛，布国威于四方”的对外扩张方针。1868年，明治天皇在《宸翰》中宣称要“继承列祖列宗的伟业”，“开拓万里波涛”，明确表达了对外扩张的意图。在明治政府的扩张构想中，“大陆政策”逐渐成形。

所谓“大陆政策”，就是以中国大陆为主要扩张目标的对外侵略政策。其基本步骤是：第一步征服台湾，第二步征服朝鲜，第三步征服中国东北和蒙古，第四步征服全中国，第五步征服亚洲乃至世界。这个构想与九百年前白江口之战中日本的战略思路、四百年前丰臣秀吉的扩张计划一脉相承，只是在近代条件下变得更加系统、更加具体、更加残酷。

1874年，明治政府成立仅仅六年，日本就迫不及待地发动了第一次对外侵略战争——出兵台湾。这是近代日本第一次以武力入侵中国领土，也是日本“大陆政策”的第一次实践。

第四章 牡丹社事件：五十万两白银的初试锋芒

一、琉球船民事件与日本侵台

1871年，琉球王国的两艘贡船在海上遇风，其中一艘漂流至台湾南部琅峤（今恒春）一带，船上66名琉球船员中，有54人被当地牡丹社排湾族原住民击杀，其余12人被汉人营救，后经福建官府转送福州，再遣返琉球。这原本是中国与琉球藩属之间的内部事务，与日本毫无关系。琉球自明朝洪武年间起就是中国的藩属国，历代琉球国王均接受中国皇帝册封。然而，日本萨摩藩长期对琉球有实际控制，日本政府便抓住“琉球船民被杀”一事，宣称琉球为日本属国，以“讨伐生番”为名，策划出兵台湾。

1874年5月，日本以陆军中将西乡从道为“台湾蕃地事务都督”，率军约3000人在台湾南部琅峤登陆，随后向牡丹社、高士佛社等原住民部落发起进攻。这是近代日本第一次以武力入侵中国领土。

二、台湾人民的抵抗与清军的威慑布防

面对日军的入侵，台湾牡丹社排湾族原住民进行了坚决的抵抗。他们依托山地险要地形，用鸟枪、弓箭、滚石等原始武器伏击日军。1874年5月22日的石门之战是此次事件中最核心的一场战斗。牡丹社酋长阿禄父子率领族人，在石门隘口凭险据守，拼死抵抗日军进攻。战斗中，酋长阿禄父子壮烈战死，日军也付出了阵亡14人的代价。

石门失守后，日军分多路进山扫荡，焚毁了牡丹社等部落的房屋。但原住民并未屈服，继续在山林中开展游击战，多次伏击日军侦察队和小股部队。事件发生后，清廷任命沈葆桢为钦差大臣，率舰队赴台处置。沈葆桢是林则徐的女婿，曾任福建船政大臣，是晚清洋务运动的重要人物。他于1874年6月抵达台湾后，采取了外交谈判与军事威慑并行的策略，奏调唐定奎率领精锐淮军13营约6500人陆续入台，在台湾南部和澎湖列岛修筑炮台、构筑营垒，部署军舰封锁各港口。

需要澄清的是，沈葆桢率领的清军与日军之间没有发生正式交火。战场上的战斗全部发生在日军与台湾原住民之间。清军的作用是战略威慑和军事压力。到后期，驻台清军兵力已远超岛上日军，对日军形成了战略包围态势。

三、《北京专条》与五十万两白银的赔款

日军虽然在武器装备上占据优势，但陷入了严重的困境。台湾南部气候炎热潮湿，日军士兵水土不服，疟疾、痢疾等热带传染病大规模暴发，大量士兵病倒，非战斗减员极为严重。据统计，日军在台期间病死者远超战死者。加之后勤补给困难、原住民游击战持续不断，日军困守恒春一隅，既无法扩大占领，也难以长期坚守。在这种情况下，日本实际上已经无力继续军事行动，转而寻求外交解决。但日本代表大久保利通在北京谈判时，故意虚张声势，以“继续增兵开战”相威胁，对清政府进行外交讹诈。

清政府方面也有自己的难处。当时西北正值左宗棠率军收复新疆的关键阶段，军费紧张、兵力分散，国库空虚。清廷担心一旦在台湾与日本正式开战，将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境，同时海防空虚，西方列强也可能借机介入。因此，清廷倾向于“息事宁人”，希望通过外交手段尽快解决争端。英国公使威妥玛居中调停，劝说清政府花钱了事。

1874年10月31日，中日双方在北京签订《中日台湾事件专约》（又称《北京专条》）。条约规定：中国给遇害难民之家抚恤银10万两，收购日军在台修建的营房、道路等费用40万两，合计白银50万两。付清款项后，日军全部撤出台湾。

四、初试锋芒的深远影响

50万两白银，在当时并非一个小数目，但真正的危害不在于这笔钱本身，而在于条约文字埋下的巨大隐患。《北京专条》第一款写明日本出兵是“保民义举，中国不指以为不是”，日本据此对外宣称：清朝已经承认琉球是日本的属国。仅仅五年后，1879年，日本正式吞并琉球王国，将其改为冲绳县。更重要的是，牡丹社事件是近代日本第一次从中国攫取财富。

一个刚刚明治维新、国力尚弱的岛国，仅凭三千军队的一次军事冒险，就从庞大的清帝国手中勒索到了50万两白银，还顺带吞并了琉球。这让日本统治集团尝到了武力扩张的甜头，也让他们看清了清王朝的外强中干。此后，日本更加积极地扩军备战，等待下一次更大的机会。从这个意义上说，1874年的50万两白银，是日本近代侵华的“第一桶金”，也是“掠夺养侵略”恶性循环的起点。与九百年前白江口之战后的蛰伏不同，这一次日本没有因为实力差距而退缩，而是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军事冒险，不断试探清朝的底线，不断积累扩张的资本。

第五章 甲午战争：两亿三千万两白银铸就亚洲强国

一、战争爆发与北洋水师的覆灭

1894年，朝鲜爆发东学党农民起义，朝鲜国王请求清政府派兵协助镇压。日本以保护使馆和侨民为名，也派出大量军队入朝。起义平息后，日本拒不撤军，反而不断增兵，蓄意挑起战争。1894年7月25日，日本联合舰队在朝鲜丰岛海面突然袭击中国运兵船，不宣而战。8月1日，中日双方正式宣战。

在海战方面，1894年9月17日，中日两国海军主力在黄海大东沟海域展开决战。北洋水师损失超勇、扬威、致远、经远、广甲五艘战舰，其中致远舰管带邓世昌在舰身受重创后，下令开足马力冲撞日舰吉野，不幸被鱼雷击中沉没，邓世昌与全舰官兵250余人壮烈殉国。此后北洋水师退守威海卫，最终在日军海陆夹击下全军覆没。定远舰自爆、靖远舰自沉，来远、威远等舰被击沉，镇远等舰被俘。

在陆战方面，日军在朝鲜平壤击败清军，随后越过鸭绿江，攻入中国辽东半岛，连陷九连城、安东、大连、旅顺等地。另一路日军在山东半岛荣成湾登陆，包抄威海卫。这场战争，大清国海陆军损失惨重，阵亡和失踪官兵达三万人之多。而日军战死仅为一千余人，因霍乱、痢疾、脚气病等疫病非战斗死亡一万一千人。全部死亡一万三千余人。

二、旅顺大屠杀与清军的伤亡

1894年11月21日，日军攻占旅顺后，对城内平民进行了连续四天的大规模屠杀。遇难平民约2万余人，幸存者仅36人。这36人之所以被留下，是因为日军需要他们来掩埋同胞的尸体，他们的帽子上被标记“勿杀此人”的字样。旅顺当时是一个约有2万多人口的集镇，是北洋水师的重要基地。日军屠城的暴行震惊了世界，当时在旅顺的西方记者和外交官纷纷予以报道和谴责。这是日本军国主义在近代中国犯下的第一起大规模屠杀平民的暴行，也预示了此后日本侵华战争中更加残暴的屠杀政策。整场甲午战争中，清军参战兵力约63万人，阵亡、负伤、失踪合计约3万余人。由于晚清军队统计制度不完善，没有精确到个位的完整伤亡统计。大批陆军在朝鲜、辽东、山东战场战死或溃散，清军的战斗力和指挥体系在战争中暴露了严重问题。

甲午之败，绝非仅仅军力装备的差距。日本在开战前长期向我国派遣大批间谍，深入城乡、军营，测绘地形、刺探军情，清廷朝野上下被日谍渗透得如同筛子。不少军政官员贪图私利，罔顾国家安危，泄露机密，甘心充当内奸，为侵略者通风报信。外敌的间谍活动无孔不入，而这些数典忘祖的卖国内奸，更成了侵略势力的爪牙马前卒。一边是清廷内部派系倾轧、战备废弛，一边是日军情报周密、谋定而后动。外有强敌窥伺，内有奸人作祟，重重弊病叠加，偌大的清王朝，最终在这场国运对决中一败涂地，留下沉重的历史警示。

三、《马关条约》与巨额赔款

1895年4月17日，清政府全权大臣李鸿章与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外务大臣陆奥宗光在日本马关（今下关）签订《中日讲和条约》，即《马关条约》。条约规定：清政府赔偿日本军费库平银2亿两；中国割让辽东半岛、台湾全岛及所有附属各岛屿、澎湖列岛给日本；开放沙市、重庆、苏州、杭州为通商口岸；允许日本在中国通商口岸设立工厂。

《马关条约》规定割让辽东半岛给日本，引起了沙俄的强烈不满。俄国一直将中国东北视为自己的势力范围，日本占领辽东半岛直接威胁到俄国的远东利益。1895年4月23日，俄国、德国、法国三国驻日公使联合向日本政府发出照会，劝告日本放弃辽东半岛，三国同时在远东部署海军进行武力威胁。日本此时经过甲午战争，国力消耗巨大，无力与三国开战，被迫接受“还辽”，但向中国勒索了3000万两白银的“赎辽费”。此外，条约还规定日军暂行占领威海卫，待赔款付清后撤军，中国每年支付50万两驻兵费，三年共150万两。这样，甲午战争中国对日赔款总额为：军费赔款2亿两，赎辽费3000万两，威海卫驻兵费150万两，合计2.315亿两白银。

四、赔款如何滋养了日本的军国主义

2.315亿两白银是什么概念？当时清政府全年财政收入约8000万两白银，这笔赔款相当于清政府近三年的全部财政收入。而对日本来说，这更是一笔天文数字——当时日本全年财政收入仅约8000万日元（约合5000万两白银），2.315亿两白银相当于日本近五年的财政收入。日本拿到这笔巨额赔款后，将绝大部分投入军事和工业建设。据统计，约80%直接投入军事扩充，包括扩建海军、陆军，建立近代军工体系。其余部分用于教育（推行义务教育）、工业发展和基础设施建设。

这笔赔款成为日本完成工业化和军国主义扩张的“第一桶金”。用中国的银子，日本建起了现代化的兵工厂、钢铁厂、铁路和学校；用中国的银子，日本的海军和陆军规模成倍增长；用中国的银子，日本从一个落后的岛国一跃成为亚洲强国。当时日本人口约4400万，尚未达到1亿。但正是这4400万人，在甲午赔款的滋养下，迅速完成了军国主义的国家转型。

1905年，日本在中国土地上进行的日俄战争中击败俄国，进一步巩固了其亚洲强国地位，而日俄战争的军费，很大程度上也依赖于甲午赔款建立起来的财政和工业基础。更值得注意的是，甲午战争的胜利和巨额赔款，在日本国内激起了空前的民族主义狂热。报纸连篇累牍地报道“皇军”的胜利，学校里孩子们唱着军歌，街头巷尾议论着殖民地的新财富。战争不再是少数军人的事，而是整个民族的“荣耀”。当普通民众也开始为对外扩张欢呼雀跃时，军国主义的社会根基就已经深深扎下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