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夺养侵略：近代日本对华劫掠如何铸就侵华根基——九一八事变爆发95年之思考（1）冀中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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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言：一场延续千年的扩张执念

1931年9月18日夜，沈阳北郊柳条湖附近的一段南满铁路被炸毁。日本关东军反诬中国军队破坏，随即炮轰北大营，发动了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短短四个多月，东北三省百万平方公里国土沦陷，三千万同胞沦为亡国奴。

九一八事变绝非偶然。它不是某个军国主义分子的一时冲动，也不是所谓“军部独走”的孤立事件，而是日本对东亚大陆长达千年的扩张执念，在近代以更加系统、更加残酷的方式爆发的必然结果。

日本是一个岛国，国土狭小、多山少平原、地震火山频发，生存环境相对恶劣。向广阔的东亚大陆扩张，寻求更大的生存空间和财富，是日本统治阶层绵延千年的梦想。而朝鲜半岛，因其与日本隔海相望、距离最近，历来被日本视为进攻中国大陆的天然跳板。

从公元7世纪的白江口之战，到16世纪的万历朝鲜战争，日本先后两次试图以武力染指朝鲜半岛、进而觊觎中国，虽然都以失败告终，但扩张的执念从未真正消除。每一次失败之后，日本都会蛰伏一段时间，暗中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机会。

到了19世纪中叶，日本通过明治维新完成近代化转型，这套古老的扩张思路升级为系统性的“大陆政策”，不再是古代领主的军事冒险，而是变成国家层面持续的掠夺战争。

从1874年牡丹社事件到1931年九一八事变，五十七年间，日本一次又一次地从中国攫取巨额财富、大片领土和种种特权，而每一次掠夺所得，又反过来滋养了它更大的扩张野心。这是一个“掠夺—扩张—再掠夺”的恶性循环，战争红利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最终将整个日本国家机器推向了军国主义的扩张道路。

本文试图以史料为基础，从公元663年的白江口之战写起，一直写到1931年的九一八事变，梳理日本如何在千年的时间里反复尝试对外扩张，又如何在近代通过一次次对华劫掠积累资本、扩充军备、塑造民意，最终铸就侵华根基的历史过程。

第一章 白江口之战：唐朝的一场海战与九百年的蛰伏

一、朝鲜半岛的三国纷争与日本的野心

公元7世纪中叶，朝鲜半岛处于三国鼎立的局面：北部是高句丽，西南部是百济，东南部是新罗。其中新罗与唐朝关系密切，是唐朝的藩属国；而百济则与高句丽结盟，共同攻打新罗，企图瓜分新罗的领土。与此同时，隔海相望的日本（当时称倭国）正值大化改新之后，国力有所上升，开始积极向外拓展影响力。日本长期以来一直试图在朝鲜半岛建立自己的势力范围，百济成为日本在半岛上的重要盟友。日本希望通过支持百济，控制朝鲜半岛南部，进而把朝鲜作为进攻中国大陆的跳板。

公元660年，百济在高句丽的支持下大举入侵新罗。新罗国王遣使向唐朝求援。唐高宗李治决定出兵，派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率领水陆军十三万东征百济。唐军从成山（今山东荣成）渡海，在百济熊津江口登陆，与新罗军队会合，迅速击败百济军队，攻陷百济都城泗沘城，百济义慈王投降，百济灭亡。

二、日本出兵与白江口决战

百济灭亡后，百济残余势力起兵反唐，并遣使向日本求援，请求日本送回在日本做人质的百济王子丰璋，拥立他为百济王。日本当时的执政者中大兄皇子（后来的天智天皇）认为这是扩大日本在朝鲜半岛影响力的绝佳机会，决定出兵。

公元663年，日本派遣大军渡海增援百济。关于日军的兵力，史书记载略有不同，但大致为：战船约400艘，士兵约万余人。此外还有百济残余军队数千人配合。唐朝方面，当时唐军主力已经撤回国内，留守百济的唐军兵力不多。唐朝闻讯后，派右威卫将军孙仁师率领援军渡海，与留守百济的刘仁轨、刘仁愿所部会合。唐军加上新罗联军，总兵力约七千余人，战船约170艘。

从兵力对比来看，日军在战船数量和士兵人数上都占据明显优势。但唐军的优势在于：船体更大、结构更坚固，水战战术成熟，指挥官经验丰富。

公元663年8月，唐军与新罗联军水陆并进，进攻百济残余势力的据点周留城。唐军水军由刘仁轨率领，从熊津江入海口（白江口，今韩国锦江入海口）顺流而下，与日本水军遭遇。白江口之战打响了。

日军凭借船多兵众，首先发起进攻。但唐军战船高大坚固，日军的小船难以撼动。唐军利用风向，采用火攻战术，发射火箭焚烧日军战船。日军战船密集，互相挤压，无法回旋，火势迅速蔓延。史书记载：“烟焰涨天，海水皆赤，贼众大溃。”这场海战，唐军四战四捷，焚毁日军战船400艘，日军士兵大量被杀或溺亡，几乎全军覆没。百济王子丰璋见大势已去，只身逃往高句丽，百济残余势力彻底覆灭。

三、惨败之后的九百年蛰伏

白江口之战是中日两国历史上第一次正式交战，也是日本历史上最惨重的失败之一。这场惨败给日本带来了巨大的震撼，让日本统治阶层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与唐朝在国力、军事、文化上的巨大差距。此战之后，日本采取了一系列应对措施。日本在本土西部沿海修筑了大量防御工事和水城，担心唐军乘胜进攻日本本土。与此同时，日本开始大规模派遣遣唐使，全面学习唐朝的政治制度、法律、文化、技术和宗教。从白江口之战之后到唐朝灭亡的两百多年间，日本先后派遣了十多批遣唐使，每次人数多达数百人，全面吸收唐朝文明。

日本的大化改新之所以能够深入推进，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白江口惨败之后的危机感和学习动力。更重要的是，在此后近九百年的时间里，日本再也不敢谋划以武力染指朝鲜半岛、进攻中国本土。九百年间，日本与中国之间虽然有贸易往来和文化交流，但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军事冲突。日本的扩张野心被迫蛰伏，等待时机。但蛰伏不等于消失。白江口的惨败虽然让日本认识到了实力差距，但并没有让日本放弃对东亚大陆的扩张梦想。一旦日本完成内部统一、国力上升，扩张的念头就会再度浮现。这一等，就是九百年。

第二章 万历朝鲜战争：丰臣秀吉的野望与明朝的援朝

一、从战国纷争到丰臣秀吉统一日本

白江口之战后九百年间，日本经历了平安时代、镰仓幕府、室町幕府等时期，国内政治动荡，武士阶层崛起。12世纪末，源赖朝建立镰仓幕府，日本进入武士执政的幕府时代。13世纪，元朝两次征伐日本（1274年文永之役、1281年弘安之役），虽然都因台风而失败，但给日本带来了巨大的军事压力，也加剧了日本国内的社会矛盾。1467年，日本爆发应仁之乱，进入长达百余年的战国时代。各地大名（封建领主）互相攻伐，战乱不休。

与此同时，从元末明初开始，日本的流亡武士、浪人、走私商人勾结中国沿海海盗，在中国东南沿海烧杀劫掠，形成了为害数百年的倭寇之乱。倭寇之乱在明朝嘉靖年间达到顶峰，几十人、上百人的倭寇小队就能深入内地数百里，攻城略地，如入无人之境。后来戚继光、俞大猷等将领训练新军，经过多年苦战，才扫平东南倭寇。倭寇之乱虽然不是日本政府组织的正式军事行动，但反映了日本社会中存在大量以劫掠为生的武装力量，也反映了日本对中国财富的觊觎。

到了16世纪后期，日本战国时代逐渐走向统一。织田信长率先崛起，通过一系列战争统一了大半个日本。1582年，织田信长在本能寺之变中被部将明智光秀杀害，其部将丰臣秀吉迅速平定叛乱，继承了织田信长的事业。丰臣秀吉出身卑微，从一个低级武士一步步攀升，最终在1590年完成了日本的统一，成为日本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二、丰臣秀吉的扩张构想：先占朝鲜，再图大明

丰臣秀吉统一日本之后，野心极度膨胀。他不满足于只做日本的统治者，而是构想了一个庞大的扩张计划：先占领朝鲜，再攻入大明，迁都北京，甚至还要南下征服印度，建立一个囊括东亚、东南亚的庞大帝国。这个构想并非丰臣秀吉一时兴起，而是对白江口之战中日本战略思路的继承和发展——以朝鲜半岛为跳板，征服中国大陆。九百年前，日本就是试图通过支持百济来控制朝鲜半岛，进而觊觎唐朝；九百年后，丰臣秀吉把同样的思路升级为更加系统、更加宏大的扩张计划。丰臣秀吉的野心也有其现实考量。

统一日本之后，日本国内聚集了大量久经战阵的武士和军队，这些人如果没有对外战争来消耗和安置，很可能成为国内不稳定的因素。同时，丰臣秀吉希望通过对外战争来巩固自己的统治权威，转移国内矛盾。而富庶的明朝，正是丰臣秀吉眼中最理想的掠夺目标。

1592年（明朝万历二十年），丰臣秀吉调动了约15万大军，分为九军，以宇喜多秀家为总指挥，渡海入侵朝鲜。日军在朝鲜釜山登陆后，势如破竹，短短两个月内就攻陷了朝鲜都城汉城（今首尔）和陪都平壤，朝鲜国王李昖仓皇逃至中朝边境的义州，遣使向明朝求援。

三、明朝援朝与七年战争

朝鲜是明朝的藩属国，明朝朝廷内部就是否援朝展开了激烈争论。一部分官员认为朝鲜太远，援助成本太高，不如观望。但以兵部尚书石星为代表的官员认为，朝鲜是大明的藩篱，“倭寇之图朝鲜，意实在中国”，日军一旦灭亡朝鲜，必然进攻中国，因此必须出兵援朝。万历皇帝最终决定出兵。1592年7月，明朝先派副总兵祖承训率领数千骑兵入朝，进攻平壤，但因兵力不足、地形不熟，初战失利。12月，明朝以宋应昌为经略、李如松为东征提督，率领四万多大军渡过鸭绿江，正式入朝参战。

1593年1月，李如松率领明军与朝鲜军队配合，围攻平壤。明军火炮猛烈轰击日军阵地，步兵奋勇冲锋，经过激烈战斗，收复平壤，日军伤亡惨重。随后明军乘胜南下，收复开城、汉城，日军被迫退守朝鲜南部沿海。但在汉城附近的碧蹄馆之战中，明军因轻敌冒进，遭遇日军优势兵力伏击，损失较大，双方进入相持阶段。

1593年4月，丰臣秀吉见军事上难以迅速取胜，同意与明朝和谈。双方开始了长达四年的谈判。但丰臣秀吉的和谈条件极为苛刻，包括要求明朝公主嫁给日本天皇、割让朝鲜南部给日本、朝鲜派王子到日本做人质等，明朝方面无法接受。和谈最终破裂。

1597年（明朝万历二十五年），丰臣秀吉再次调动约14万大军入侵朝鲜，史称“庆长之役”。明朝再次派军入朝，以邢玠为经略、杨镐为经理，率领数万大军与日军作战。战争再次陷入胶着，双方在朝鲜半岛上反复拉锯，互有胜负。在海战方面，朝鲜名将李舜臣率领朝鲜水军，利用独创的“龟船”战术，多次重创日本水军，切断日军的海上补给线，为战争的胜利做出了重要贡献。1598年11月，李舜臣在露梁海战中与明朝水军配合，大败日本水军，但李舜臣本人却在战斗中中弹牺牲。

四、丰臣秀吉之死与日军败退

1598年8月，丰臣秀吉在日本京都伏见城病死，亡年63岁。丰臣秀吉死前留下遗命，要求日军从朝鲜全线撤退。日军失去统帅，士气低落，加上明朝和朝鲜联军的持续压力，被迫从朝鲜南部沿海据点陆续撤退。1598年底，日军全部撤出朝鲜，万历朝鲜战争以明朝和朝鲜的胜利告终。这场战争断断续续打了七年，给朝鲜带来了巨大的破坏，朝鲜人口锐减，土地荒芜，经济凋敝。明朝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耗费了大量军费，精锐部队损失不少，国力受到削弱。但这场战争成功地挫败了日本以朝鲜为跳板入侵中国的图谋，维护了东亚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丰臣秀吉死后，日本再次陷入内乱。丰臣秀吉的部将德川家康在1600年的关原之战中击败对手，掌握了日本的实权，1603年建立德川幕府，1615年彻底消灭丰臣家势力，统一日本。德川幕府建立后，对外采取锁国政策，严格限制对外交往和贸易，日本的对外扩张再次被迫蛰伏。但与白江口之战后的蛰伏一样，这一次的蛰伏也不等于放弃。

丰臣秀吉的扩张构想，尤其是“先占朝鲜、再图中国”的战略思路，被后来的日本统治者铭记在心，成为明治维新之后日本对外扩张的基本蓝图。一旦日本完成近代化转型、国力上升，这套古老的扩张思路就会以新的形式再度浮现。

第三章 明治维新：蛰伏千年的野心再度苏醒

一、黑船来航与明治维新

1853年，美国海军准将佩里率领四艘军舰驶入日本江户湾（今东京湾），以武力要求日本开国通商，史称“黑船来航”。1854年，日本被迫与美国签订《日美亲善条约》，开放下田、箱馆两个港口，结束了长达两百多年的锁国政策。随后，英、俄、法等国也相继与日本签订不平等条约，日本面临着沦为半殖民地的危机。

民族危机激发了日本国内的改革力量。1868年，日本倒幕派推翻德川幕府统治，以明治天皇的名义宣布“王政复古”，随后推行了一系列自上而下的资产阶级改革，史称“明治维新”。（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