摹状、抑扬修辞手法在格律诗中的运用（192）

蔡宝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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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摹状修辞手法在格律诗中的运用

什么叫摹状？简单说，就是把声音、颜色、形状、情态描摹出来，让读者调动耳朵、眼睛和心里感受，做到“如闻其声、如见其色、如临其境”。

格律诗字数少，五绝只有二十字，七律也不过五十六字，不能像散文那样铺开写。所以，摹状就像给诗装上了“感官开关”：一字一词，就能把声音、色彩、画面送到读者眼前。下面我们分项来讲。

1、摹声：让诗有耳朵

摹声，就是摹写声音。可以是钟声、鸟声、猿声、犬吠、水声，也可以是人语声。声音写得好，不仅让诗“响”起来，还能烘托情绪。



例1、张继《枫桥夜泊》：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这里“乌啼”是声，“钟声”更是声。夜半时分，寒山寺的钟声传到客船，诗人本就漂泊难眠，这钟声一响，寂静的夜更静，游子的孤寂更深。这就是摹声的妙处：声音不是热闹，反而衬出冷清。

例2、王维《鹿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不见人”是视觉的空，“人语响”是听觉的动。空山里忽然传来人语，却看不到人，反而更显山的幽深。

例3、刘长卿《逢雪宿芙蓉山主人》：“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犬吠声打破风雪夜的沉寂，让人感到有人归来，寒冷中透出一点温暖。

例4、李白《早发白帝城》：“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猿声连绵不断，舟却轻快如飞，声音与速度相衬，写出遇赦东归的畅快。

所以，摹声不是为写声而写声，而是为情绪服务。喜时声轻快，愁时声凄清，静时声更静。

　　2、摹色：让诗有眼睛

摹色，就是描摹颜色。颜色有冷暖，有明暗，能直接传递情绪。

例1、杜甫《绝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黄鹂、翠柳、白鹭、青天，四种颜色明丽清新，像一幅春日水彩画。黄与翠相映，白与青相衬，读来眼睛一亮，心情也随之舒展。

例2、杜牧《山行》：“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枫叶之红，比二月春花还艳。秋天本易让人伤感，但这一片红，却写出热烈和留恋。

例3、杨万里《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碧与红对比强烈，写出六月西湖的壮阔明艳。

例4、王安石《泊船瓜洲》：“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一个“绿”字，把颜色写成动作：春风一过，江南岸变绿了。视觉里有动态，动态里有思乡。

摹色要抓住特征色，不能堆砌。不是颜色越多越好，而是选最能表现意境的那一两种。

　　3、摹形：让诗有画面

摹形，就是描摹形状、线条、构图。格律诗像绘画，尤其讲究“诗中有画”。

例1、王维《使至塞上》：“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直”写孤烟，“圆”写落日。一个直线，一个圆，构图极简，却把边塞的辽阔、苍茫、壮美写尽了。

例2、李白《望庐山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飞流直下”写瀑布之形，“三千尺”夸张其高，“银河落九天”想象其势。形与夸张结合，气势逼人。

例3、柳宗元《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前两句是大背景，千山万径，空无一人；后两句是一点小景，孤舟、蓑笠、老翁。大与小、空与独，构成极强画面，写出孤独高洁。

例4、贺知章《咏柳》：“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用“碧玉”“绿丝绦”摹柳树之形，写出春柳柔美。

摹形要抓典型特征：写山写其高峻，写水写其流动，写边塞写其辽阔。形准了，画面就立住了。

　　4、摹态：让诗有动态

摹态，是描摹动作、情态、动态。它常和声音、颜色、形状结合。

例1、王维《山居秋暝》：“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月照是静，泉流是动；竹喧是声，莲动是态。浣女归来，渔舟顺流，整个画面活了起来。

例2、杜甫《登高》：“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猿啸”是声，“渚清沙白”是色，“落木萧萧”是声态，“长江滚滚”是形态。多种摹状交织，写出沉郁悲凉的秋景。

例3、王安石“春风又绿江南岸”

一个“绿”字，把颜色变成使动：春风使江南岸绿了。既有色，又有态，还有时间流动感。这就是炼字与摹状的结合。

总之，摹状是格律诗中的“感官画笔”。摹声，让诗有耳朵；摹色，让诗有眼睛；摹形，让诗有画面；摹态，让诗有生命。

　　二、抑扬修辞手法在格律诗中的运用

1、什么是抑扬

抑扬，就是先压一压，再抬一抬；或者先抬一抬，再压一压。压是为了抬，抬是为了压，最后突出诗人真正想说的那一面。

抑扬分两种：

1. 欲扬先抑（先抑后扬）：先贬后褒，先压后捧。

2. 欲抑先扬（先扬后抑）：先褒后贬，先捧后压。

口诀：

欲扬先抑——先踩后捧；

欲抑先扬——先捧后踩。

古人说“文似看山不喜平”，抑扬就是让短诗不平淡、有起伏。

　　2、欲扬先抑（先抑后扬）

定义：先写失望、遗憾、贬低，再转折写出惊喜、赞美。

例1、叶绍翁《游园不值》

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注释：

不值：没遇到人。应怜：大概怜惜。

屐齿：木屐底下的齿。

小扣：轻轻敲。柴扉：柴门。

译文：

也许是园主担心我的木屐踩坏他那爱惜的青苔，轻轻地敲柴门，久久没有人来开。可是这满园的春色毕竟是关不住的，你看，那儿有一枝粉红色的杏花伸出墙头来。

解析：

前两句写游园吃闭门羹，扫兴、遗憾，是“抑”。后两句写红杏出墙，满园春色扑面而来，转为惊喜，是“扬”。前面越扫兴，后面越惊喜。

例2、韩愈《春雪》

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注释：

芳华：花。惊：惊喜。

故：故意。庭树：庭院中的树。

译文：

新年到了，却还看不到芬芳的鲜花，到了二月，才惊喜地发现小草冒出了嫩芽。白雪却嫌春色来得太晚，于是故意穿过庭院的树木，化作漫天飞舞的花朵。

解析：

第一句写新年无花，有点心焦；第二句“惊见草芽”，已有惊喜；后两句白雪嫌春来晚，化作飞花，更觉可爱。全诗先抑后扬，写出乐观情趣。

　　3、欲抑先扬（先扬后抑）

定义：先赞美、抬高、写欢乐，再转折揭示讽刺、悲伤或批评。

例1、李商隐《贾生》

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注释：

宣室：汉文帝召见大臣的地方。

逐臣：被贬的臣子，指贾谊。

才调：才华。无伦：无人能比。

可怜：可惜。虚：白白地。苍生：百姓。

前席：向前挪动坐席，表示听得入神。

译文：

汉文帝在宣室访求贤才，征召被贬逐的贾谊；贾谊的才华气度更是无人能比。可惜半夜深谈，文帝白白地向前挪近坐席，问的不是天下百姓的生计，而是鬼神之事。

解析：

前两句表面写汉文帝求贤、贾谊才高，是“扬”。后两句点出文帝只问鬼神、不问百姓，是“抑”。前面越像颂扬，后面讽刺越辛辣。

例2、王昌龄《闺怨》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注释：

凝妆：盛妆。翠楼：华美楼阁。

陌头：路边。觅封侯：从军求功名。

译文：

闺房中的少妇原本不知什么是忧愁，春日里精心梳妆，登上华美的翠楼。忽然望见路旁杨柳青青的春色，心中后悔当初让丈夫远行，去追求封侯的功名。

解析：

先写少妇“不知愁”，打扮登楼赏春，是“扬”。后见杨柳，触景生情，后悔让丈夫外出求功名，是“抑”。前面越无忧，后面越悔。

　　4、抑扬手法的艺术效果

1、让短诗不平淡：避免直白，制造波澜。

2、让真意更有力：先蓄势，后爆发，后面的话更有分量。

3、让读者印象更深：前后形成反差，感情有落差。

5、怎样识别抑扬

1、看转折词：却、忽、悔、可怜、不问、若使、有谁。

2、看情感变化：失望→惊喜；高兴→悲伤；赞美→讽刺。

3、看位置：绝句常在第三句转，律诗常在尾联转。

4、抓真意：前面是铺垫，后面才是诗人真正想说的。

6、小结

抑扬归根到底是一个“反”字：想夸先贬，想批先夸。先朝相反方向写，最后落到真意。读诗时看清哪里是“抑”、哪里是“扬”，体会中间的转折和落差。掌握抑扬之法，诗句就会多一分曲折，添一分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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