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熬的日子】我曾当过“AI工具人”

远方

<p class="ql-block">昵称:远方</p><p class="ql-block">美编号:265239677</p><p class="ql-block">照片:个人相册</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如今,AI技术如火如荼,写文章、做海报、生成图片、剪视频,几乎无所不能。</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看着这些,我不由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当过“AI工具人”——别人给材料、提要求,我替人写文章,当“枪手”、挣“外快”。那不是我的高光时刻,而是我职场中的至暗时期。</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我所在的企业,曾是一家央企。不仅有众多的生产经营单位,还有小学、中学、大学、医院、公安处、消防大队……改革开放后,虽说下放为省属企业,但仍是国有大型一类企业。</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过去,按国家下达的计划完任务,日子过得如鱼得水。如今,面对市场经济的到来,产品订单没有了,顿时,无米下锅,不知所措。厂领导带领着经销人员在全国跑市场,一家一家找订单,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企业连年亏损,截至1999年,负债高达5.78亿元,被列入全国特困企业名单。</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紧接着,一批又一批的职工下岗了,几年都找不下工作,到2000年下岗职工达1735人。有离婚的,有举债看病的,还有数百人打着标语“要吃饭,要活命,要就业!”到厂部反映诉求的……</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那时,我虽然担任着“总编”,管辖着报社、电视台、广播站,但生活处处捉襟见肘。因为那时还没实行岗薪制、年薪制,我每月只比职工多50元电话费补贴。而1997年职工月人均收入仅200余元,即便如此,工资还不能按月发放,到2000年,企业累计拖欠职工工资达18个月……</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i>一个又一个的生产经营单位陷入了困境,被转产,合资,甚至倒闭。曾经热火朝天的车间,变得空空荡荡,一片凄凉。</i></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积蓄花完了,工资两三个月才发一次,一家三口连吃饭都成了大难题。儿子每天送到幼儿园,好歹有口饭吃;我与妻子则每天中午她回她家、我回我家混饭。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为了活下去,老齐帮我找了一个晚上在医院门口看守自行车的活。每晚七点接班,一直守到第二天早上七点交班,一晚能挣10多块辛苦费,暂时解决了生活之困。</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可好景不长,到了冬天,太原的天气格外地冷。自行车存车点出口处,虽说支了个帆布篷的小窝,生起了炉火,但依旧难熬——门帘不敢拉严,怕煤气中毒,只能半敞着,任由北风往里灌,一宿裹着棉大衣不敢合眼,困得眼皮直打架。漫漫长夜就这么苦熬着,怕中毒,更怕小偷乘着夜黑风高来偷自行车。第二天赶到单位上班,两眼困得撑不住,不住地打盹。再这么熬下去,身体实在吃不消,我只好把这挣“外快”的活给辞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i>大年初一,我领着记者郝秀梅(左一)在基层采访。</i></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可再难的日子,也得咬着牙过呀!春节过后,我接到了《太重报》社尹总编的电话。他们企业也困难重重,日子难捱,便想出去闯闯。他说,一家报社驻石家庄的记者站正在招聘记者,他们报社的小吴已在那里成了实习记者。一个女孩子都敢“下海”去闯一番天地,我们也可试试。这话打动了我。我当即答应,与他结伴去石家庄“试试水”。</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告别了妻儿,我与他到了石家庄。在一家企业的宿舍区三楼,我们找到了记者站。站长和副站长是夫妻两口子,站里还有10多名从全国各地招聘来的记者,大家吃住都在这里。主要任务是到各单位采访,写新闻通讯,再配上照片,按所占报纸版面的多少,谈广告费用:一个整版十几万,半个版则对半,以此类推。文章发表后,再按报社、记者站、个人事先所定的分成比例,拿到自己的“稿费”。个人提成相当高,若遇到大单,提成比一年的工资还高。大家笑称,“十年不开张,开张吃十年。”</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写新闻稿对我来说不难,我从事新闻工作十多年,年纪不到40岁,经验丰富,正是年富力强当记者的黄金期,“太原新闻奖”一等奖拿过三次,“山西新闻奖”、“中国机械新闻奖”等也拿过不少,获奖证书一堆。可在茫茫市场里漫无目标地拉广告,还是“新媳妇上轿头一遭”。</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正与这帮新同事笑谈之际,不料小孙采访回来了。小孙曾是我所在报社的年轻记者,企业效益不好,前两年离职“下海”,没想到“山不转水转”,竟在这里意外相遇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小孙在这里已成业务骨干,成了大家学习和追赶的目标。他见我也来了,颇感意外。</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他乡遇故交,两眼泪汪汪。我们握着对方的手,久久没有松开。随后,他把自己的秘诀传授给我:先在邮局的电话册里查找目标,再电话联系那些有钱的或潜在用户。定好采访时间,带上介绍信前去采访。采访时先不谈广告或“软文”费用,待深入采访后再说,你们的事迹实在太好了,值得大力宣传。可报纸版面紧张,如果只发一篇豆腐块大小的常规报道,就浪费这么好的素材了。谁都希望宣传时版面越大越好。这时,才与对方洽谈,是用报纸的一个整版,还是半个版、三分之一版或四分之一版。“软文”比单纯广告效果好无数倍。因为它有权威性,能详细地把企业的创业、品牌、服务等等,宣传得深入人心,取得广告效益最大化。</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于是,我与尹总编按图索骥,大海捞针,好不容易联系到一家采访对象。结果,大老远跑去采访,折腾了半天,一谈费用时,好话说破了天,最终还是泡汤了。那时,经济形势不好,各行各业都在过苦日子,谁肯花钱做广告宣传啊!</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显然,这条求生之路不靠谱。一周后,我与尹总编商量,决定打道回府。</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这时,一组年轻的记者采访回来了,手上拿了一堆材料,让我帮着写一篇通讯。原来,他们好不容易谈妥的这件活儿,用户并没有完全答应。只说,你们先写个初稿看看,若写得好,值得宣传,才肯最终付费。</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年轻记者怕自己写得不好,又泡汤了这单“软文”广告,便求我帮着写。我推辞说,我们要回太原了,找别人吧!可他俩不罢休,并答应稿费从优:包括标点符号在内,一个字一块钱。这篇通讯1500字,无论最终用户付不付费,稿费都照付给我。</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于是,我把这活儿接了下来,人生第一次给他人当“枪手”。就如同当今豆包等AI工具一样,你提供材料、希望和要求,我来写出符合要求的文章,效果甚至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好。</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文章很快定稿,并获得了用户的认可。年轻记者拿到了提成,我也如愿得到了1500元稿费。尹总编一路陪我跑前跑后、联系采访,费尽周折,我把稿费分了500元给他。他推让了半天,“无功不受禄”,最后还是开心地接受了,一个劲地谢我。我俩高高兴兴坐上回太原的火车,总算这趟石家庄之行没有白来。</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临行前,记者站的站长、副站长不住地挽留,说特别希望我俩能留下来,时间长了,肯定大有作为。即使暂时揽不下活儿也不要紧,平时帮年轻人写点稿子,也能挣不少,怎么也比在单位上班强几倍!</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我婉拒了他们的好意,总觉得这事不靠谱,执意回到了太原。</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从此,我又在单位按部就班地上起班来。令人意外的是,两个多月后的一天,我忽然接到了一个长途电话。原来是《太重报》那位小吴记者终于谈下了一单活儿,让我帮着写一篇“软文”。我说,石家庄太远了,这忙不好帮啊!她说,“不用你来石家庄。我离家快一年了,特别想家,正好借此回家看看父母,顺便把材料带给你。”我一听,这是好事呀!满口应承了下来。</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没过两天,她就带着一堆材料,找到了我。稿费仍是一个字一块钱,要求我写一篇3000字的文章。给我材料时,她把3000元稿费提前给了我。这笔钱,快赶上我一年的工资了,而且是在一个字都还没写时就塞到我手里的,让我感动万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面对这份无限信任,我唯有尽心尽力地写好这篇文章,才能对得起她。数天后,我把写好的稿子给她。她看完后,开心地笑了。我也笑了。我们希望这样的合作,能够长期保持下去。</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然而,天有不测风云。随着管理越来越规范,国家出台了禁止“有偿新闻”的有关规定,石家庄那家记者站也就此解散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AI技术奔涌而至,它替人写诗、写方案、写文章,像极了我曾当过的“AI工具人”。这段往事,是生活重压下的无奈之举,我靠着手里的这支笔,一个字、一个字地熬出了光。每晚的10多块辛苦费,尤其是那两笔稿费,包含着的是窘迫、信任和一帮摇笔杆子的相濡以沫。因此,我要感谢那些在我最难时帮扶过我的人:让我晚上看守自行车的老齐,把稿费提前给我的小吴,一路同行的尹总编……是他们让我挺了过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