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海斌：红稻赋

馨心齋主

红 稻 赋

甘海斌

京西有苑，名曰北坞，襟颐和而带玉泉，枕西山而望紫禁。其地有稻，色如丹砂，粒若珊瑚，名为红稻，又谓胭脂稻。相传为康熙年间贡品，历三百载春秋，犹自吐穗扬花，实乃天地之奇珍也。

观其形也，茎挺碧玉之姿，叶垂翡翠之佩。晨露凝丹，似鲛人泣珠；夕照流金，若火凤衔霞。风过处，赤浪翻涌，恍见赤壁鏖兵之阵；雨来时，红绡漫舞，疑是桃源避世之图。较之江南之白粳，其色灼灼；比之岭南之香糯，其质莹莹。一粒入口，唇齿留芳，仿佛吞云霞而啖日月，非寻常五谷所能匹也。

余观此稻，形色既殊，性亦迥异。其米粒椭圆柱形，较普通米粒稍长，内外暗红，顺纹有紫红色米线，如胭脂初晕，又如赤霞缕缕。民间美其名曰“三伸腰”——回锅三次而色香犹存，每蒸一次，粒伸长一分，米质不散，异香愈浓。此等韧性，非寻常稻米可拟。至若营养，更胜常米，钾、铁、镁及多种氨基酸含量皆高，故有“氨基酸大米”之誉；兼维生素E、黄酮等，花青素、胡萝卜素皆非白米可比。古来即谓其补气养血、平调五脏，皇妃食之而面若胭脂，岂虚言哉？

溯其源也，康熙西巡，驻跸于此。见稻穗垂红，异于常谷，遂命农人精心培植。春耕时，以玉泉之水灌之；夏耘时，以西山之露润之；秋收时，以金风之爽晾之；冬藏时，以地窖之温蓄之。岁岁朝贡，粒粒皆精，紫禁城内，唯帝后可得而尝焉。彼时红稻之贵，胜于金玉；其珍之稀，甲于寰宇。然沧海桑田，贡道湮灭，此稻竟隐于野，与菰蒲为伍，同鸥鹭为邻，几无人识其真面目矣。

今逢盛世，北坞辟为公园。红稻重植，如明珠出土，似美玉破璞。游人至此，莫不驻足惊叹，疑见圣物。或曰：“此稻之红，非寻常红也。乃华夏农耕之精魂，帝王祭祀之血食，百姓祈年之丹心，凝而为色，化而为穗，故能历劫不灭，遇时而兴。”余闻之，抚掌称善。

嗟乎！一稻之微，而天地气运系焉。其红也，非徒悦目之色，实乃文明之根、家国之魂。观此红稻，如观三千年农耕文明之缩影：神农教耕，后稷播谷，禹王治水，周公制礼，皆在稻浪中隐现。今人食其粒，当思先民之劳；赏其色，当续文明之火。若使此稻湮没无闻，则非独北坞之憾，实乃华夏之殇也。

余是日离园，恰值正午。秋阳似火，悬于中天，与田间红稻相映，仿佛穗穗皆燃，直欲将天际烧作赤霞。稻香随风，热浪裹之，扑面如醇醪初启，令人醺然。余立于田埂，四望红浪接天，竟不知何者为火，何者为稻，唯觉心醉神迷，恍与天地同游，与古人对话。归而记之，以告来者：此北坞红稻，非特一景，实乃活着的文化遗产，当世世守护，代代传承，使其红芒永耀，与日月同辉。

丙午之秋於京华馨心斋

▽耕耘雕像

▽玉泉山

▽笔者于北坞公园留影

▽北坞公园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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