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工杂吟

顾然

题注 : 一九七一年，我加入太原铁建兵团三团十连并赴晋北灵丘县参加京原铁路的建设。 太原铁建兵团实际是类似民工群体的组织，招收的人员中有大量的城市里因家庭划为黑类而受到影响以致不能参军入厂的子弟。兵团以军队组织体系进行管理，我们连队驻营在灵丘县城关镇李庄。连队劳动强度很大，生活极为艰苦，用水奇缺，饮食低劣，纪律严苛，此给我们留深深的烙印。连队后于同年十月转回太原在新店砖厂参加生产劳动。 下面所写便是这两段时期劳动及生活的一些片断，以口语化表达为主，信手拈来，称顺口溜也好，叫打油诗也罢，完全不合所谓的“雅韵流芳”，当然，劳工生活也没有什么“香嫣”、“情纤”之类的艳词酸句。 一、参加铁建 家庭划为黑五类，子女也把黑锅背。招工参军都不要，扛锹修路到西北。 二、清晨出操 鸡鸣时分出早操，一二三四转圈跑。腿肚抽筋眼发黑，踉踉跄跄便栽倒。 三、肚无油水 粗杂粮蔬杂合粥，天天对此心犯愁。肚无油水不耐饥，只在梦中吃上肉。 四、专治不服 破败院内学习班，选来彪形当骨干。最高指示耳边吼，任你铁豆也煮烂。 五、村井十丈 村中有井十丈深，柳斗吊起水半盆。一半泥沙一半水，叹我生民好艰辛。 六、好色之心 周日闲逛灵丘城，女兵打扮水灵灵。口水流得满衣襟，夜里百爪挠在心 七、夜半集合 夜半骤响集合哨，恨不生出三只脚。四人夺门卡在框，脑门嗑出一大包。 八、抗洪壮举 山洪泻下桥头危，争先恐后跳入水。人人都有英雄梦，豪言壮语不离嘴。 九、两头毛驴 房东养着两头驴，一头高来一头低。高的难爬骑不上，低的尥蹶不让骑。 十、夜望北斗 夜晚不睡望北斗，浪漫情怀时常有。白天嗑睡没精神，排长呵斥快滚走。 十一、杏儿熟了 两人值夜起迟迟，困意不散迷痴痴。凉风送来鲜香味，正是枝头杏熟时。 十二、风卷棚舍 草席搭棚住女兵，忽来大风卷半空。我劝天公莫要浑，揭人屋顶窥芳容。 十三、军犬盯着 参观军机整仪容，军犬歪头来回闻。赶紧昂头挺起胸，表示我们是好人。 十四、梦中立功 夜间常做立功梦，活捉特务一大群。胸带红花做报告，美女上前献个吻。 十五、也是劳改 转到砖厂暗垂泪，男的拉车女码坯。村民疑是劳改犯，打问犯下什么罪。 十六、削服几个 砖厂听说铁匪油，扬言比试谁更牛。连队几个二不楞，先后挨了半砖头。 十七、坏了好事 轮窑幽幽常闹鬼，原是约会亲嘴嘴。抱拳致意对不住，惊散鸳鸯两处飞。 十八、内贼落网 砖厂有个老弟兄，卷走女舍彼褥枕。半路遇到红袖章，从此入狱无音讯。 十九、偷秋致残 夜雨淅沥收秋忙，鱼贯而入青纱帐。崖高泥滑防不住，摔坏脊骨不离杖。 二十、情埸混战 谈婚论嫁各有策，逮住一个是一个。混战结束散了埸，败者掩面胜者乐。 二十一、谁是傻子 长桃本是正常人，一绳勒成精神病。与他下棋不能敌，挠挠脑袋想不通。 二十二、狗们绕道 厂里忽兴吃狗风，烹熟来人都有份。周边狗们绕道走，此处人馋心也狠。 二十三、曲终人散 砖厂生产年年赔，无奈停产重分配。矿棉制管粉媒灰，前路莫知各自飞。 二十四、秋日叶落 当年战友二百余，如今数来一百几。请看秋日黄叶落，风卷雨蚀化为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