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煤

波

深秋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山村的薄雾还未散尽，微凉的秋风卷着枯草的气息，轻轻掠过农家小院。四下安安静静，村里的人大多还在酣睡，整个村落浸在慵懒又静谧的晨光里。

“哗啦——哐当！”

一阵响亮的铁大门撞击声骤然划破清晨的宁静，厚重的铁门被外力推开，发出接连不断的响动，格外清脆刺耳。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道粗犷洪亮的男声，隔着院墙传进屋里：“大奔！大奔！这是大奔家不？”

屋内暖意融融，温存正浓。听到门外急促的呼喊，大奔浑身一怔，连忙将压在喜凤身上的大腿轻轻挪开。他屏息凝神，支棱起耳朵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心头满是疑惑。大清早的，谁会上门找自己？

来不及穿衣鞋袜，大奔只穿了一条宽松的大裤衩，赤着双脚踩在微凉的水泥地上，急匆匆撩开门帘大步走出屋门。

院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拉煤师傅，身后停着一辆沾满煤灰的农用三轮车，车厢里堆着乌黑发亮的块煤，在清冷的晨光里格外显眼。

大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谁啊？一大清早的，啥事这么急？”

师傅操着一口朴实的本地口音，干脆利落地回道：“嗯呐！我是来给你家拉煤的。”

大奔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啊？村里又统一分煤了？”

“不是村里分的，”师傅摆了摆手，开口解释，“是一个叫金福的人托我，专门给你家送过来的。”

“金福？”

这两个字一出，大奔整个人瞬间怔住，眼底满是错愕，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那是我表弟啊！他人在深圳，好几年没回村了，怎么突然想起给我送煤？”

“那我就不清楚其中缘由了，”师傅朴实笑道，“我就是受人指派，他提前把煤钱、运输车脚费全都结清了，专门叮嘱我一早把三吨煤送到你家。”

大奔站在原地，心里百感交集，喃喃自语：“哦哦哦……我俩多少年没好好联系了，这个金福，怎么突然惦记着给我拉煤？”

这时，拉煤的年轻小师傅想起正事，补充道：“对了哥，金福电话里特意交代，煤送到了，让你给他打个电话。”

“好，好！我这就打！”

大奔连忙应声，转身快步返回屋内。屋里还残留着温热的气息，他拿起枕边的手机，指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熟练地拨通了远在深圳的表弟金福的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好几声，那头才缓缓接通，传来了金福熟悉又略带沧桑的声音。

不等大奔开口，电话那头的金福率先笑着开口，语气轻快又亲切：“哦哦哦，是表哥呀！三吨煤应该送到家里了吧？”

“送到了，刚送到家门口！”大奔应声，带着满心的疑惑，“金福，你这是干啥啊？平白无故给我送煤。”

电话那头的金福笑声温和，语气格外真诚：“不干啥大事，就是单纯还个人情。说报恩太见外了，咱们是亲表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咱俩谁跟谁啊，哪能算得那么清楚。”

大奔心头一暖，嘴上却故作嗔怪：“还啥人情，你呀你，尽整这些没用的。”

“表哥，我没忘！”金福的语气骤然认真了几分，带着满满的感念，“当年我年纪轻，脑子一热想去深圳闯荡，手里一分钱没有，是你全力支持我，鼓励我出去闯一闯。最后也是你和表嫂心疼我，专门给我凑了路费，送我出门打拼。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从来没忘过！”

他顿了顿，接着轻声说道：“眼看着老家入秋降温，马上就要冷了，我惦记着家里取暖烧煤的事，就提前联系了县城的煤场，给你送三吨煤过冬。不多，就是我一点心意。”

质朴的话语透过听筒传过来，字字句句都撞在大奔的心尖上。

他站在屋里，听着表弟真诚的话语，胸腔里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酸涩又温暖。眼眶瞬间发热，亮晶晶的泪水在眼底打转，不知不觉间，双眼早已泛满泪花。

他对着电话那头，带着哽咽的笑意轻声感叹：“你啊……真是个时时刻刻记着别人好处的重情人。”

窗外秋风微凉，院外的煤堆乌黑厚实，沉甸甸的煤炭，装的不是燃料，是远在千里的牵挂，是血浓于水、岁岁不凉的手足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