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伊里奇之死》

天晴了

《伊凡-伊里奇之死》是列夫-托尔斯泰年近六十时的作品，也是他晚年最重要的短篇小说。

在这部作品里，文学巨匠没有采用高超的行文布局的技巧，也没有暗示指代意味深远，而是用一种直白，接近于“笨拙”的方式，讲述了一个男人伊凡-伊里奇的死亡过程。

伊凡-伊里奇一直是大家眼中的乖孩子、好学生、优秀青年、社会精英。他顺顺利利地读书、工作、结婚、生子、安家立业，这样的人生实在无可挑剔。但托尔斯泰却写道：

伊凡-伊里奇过往的历史极为简单、寻常，又极为恐怖。

为什么说极为恐怖呢？这样的人生不是大众追求并津津乐道的吗？伊凡-伊里奇也是这样认为的，他一直为这样的人生踌躇满志志得意满，他根本不会感觉到恐怖。直到，他在装修新家时从一架梯子上摔下来腰部被顶撞了一下。这一年，他四十五岁。

命运的螺旋桨从这一刻开始疯狂地转了方向，开始朝着伤痛狂奔，几个月不到，死亡的终点线就到了。

但这个过程不是一句话这么简单。对于一个病人来说，这个过程是一种摧毁一切的折磨。伊凡-伊里奇从最初的忽视、不敢置信，接下来反反复复地求医问诊，再到后来的万念俱灰，痛苦一直紧抓住他不放。

得孤身一个人在死亡边缘这样活着，一个懂他、心疼他的人都没有。

托尔斯泰特别描述了伊凡-伊里奇对妻子态度的转变，从身体开始败坏开始，对妻子的不耐烦和抱怨，到了后来，变成了彻底地恨。这种恨不仅是源于一个将死之人对健康生命的怨毒，也源于一个丈夫感受到妻子希望其早早死去的阴暗心理。

不知道将死之人是否真的心如明镜，一如婴儿一样仅仅凭借直觉就可以感受到身边人的善与恶。托尔斯泰不仅描写了人性的自私与阴暗，也描述了人性真挚的善良与怜悯。

帮厨格拉西姆真心地体谅病人的痛苦，只要主人要求，他都会非常配合，包括把伊凡-伊里奇的脚放在自己肩膀上睡觉。因为疼痛难忍的病人唯有这个姿势才能够稍微得以喘息。对伊凡-伊里奇心存怜悯的还有他的小儿子。或许，这两个人是生命末期的伊凡-伊里奇最后的一点安慰了。

但这么一丁点的善意不足以抵抗疼痛的侵袭，以及死亡近在咫尺的威胁。伊凡-伊里奇回顾了自己的一生，终于意识到他的一生“一切都曾经不对头”。那些他曾经汲汲营营的一切似乎毫无意义，精神上的痛苦甚至一度超过了身体上的痛苦。

托尔斯泰借由伊凡-伊里奇的回顾与思考将小说推向了一个人追寻自己的真心、寻找生活的目标和生命的意义这一条终极目标上来。用一种当事人涅槃重生的方式，让这一过程普通平凡的同时又触目惊心。好在，一个生命经受了如此深重的苦痛之后，获得了抵达目的地之后的圆满。

他（伊凡-伊里奇）搜寻自己之前习惯了的死亡恐惧，没找到它。它在哪儿？死什么样？什么恐惧也没了，因为死也没了。取代死的是光。

“原来如此！”他突然说出声来，“多么欢喜！”

这是列夫-托尔斯泰内心的信念？还是出于他的悲悯？无论是什么，死 对于伊凡-伊里奇来说，都是一种解脱。对于一个遭受极度痛苦的生命来说，谁又能说这死亡不是一种救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