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p class="ql-block">午饭时，诚诚告诉我，下一站是四行仓库。</p><p class="ql-block">恕我孤陋寡闻。对这个地方，我是一无所知。</p><p class="ql-block">也就是在出租车上，听了诚诚的简单介绍，方知这里因抗日战争时期“八百壮士”死守而闻名，是一处重要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p><p class="ql-block">上午参观了“一大”会址，马上又要去这处有意义的地方，想都没想，“好，好”两字脱口而出。</p> 六 <p class="ql-block">走下车，抬眼，一面灰扑扑的高墙映入眼帘。一个个坑洞深浅不一，密密麻麻布满墙面，恰似遭受过一场枪林弹雨的猛烈袭击。</p><p class="ql-block">是的。时光穿越回八十九年前的深秋，我仿佛看到，就在这栋楼里，中国军队第八十八师二六二旅五二四团中校团附谢晋元临危受命，为抗击侵华日军，率领四百多名官兵（外界敬之为“八百壮士”），孤军奋战了四天四夜。</p><p class="ql-block">由于仓库特殊的地理位置，西墙成为侵略者火力进攻最为密集的方向，墙体上也因此留下了这些巨大的炮弹孔和枪弹孔。</p><p class="ql-block">日军组织步兵冲锋、炮击和爆破，轮番进攻数十次，均遭到守城将士的顽强抵抗并成功击退。</p><p class="ql-block">整场战斗，毙敌二百余人，我方伤亡却相对较小，极大地鼓舞了全国人民的抗战信心。</p> 七 <p class="ql-block">一面墙，诉说着一段历史，展现着中国军人的血性，也体现出军民一心、同仇敌忾的精神和力量。</p><p class="ql-block">当日军企图用钢板阵埋设炸药，二十一岁的陈树生在白色汗衫上留下“舍生取义，儿所愿也”的血书后，身捆手榴弹从五楼窗口跃入敌群，与十几名日军同归于尽。</p><p class="ql-block">战斗期间，女童子军杨惠敏冒着生命危险匍匐在地，爬过铁丝网，穿过硝烟，将当时的国旗送入仓库。</p><p class="ql-block">鲜艳的国旗飘扬在屋顶上，极大地振奋了国威军威，鼓舞了全国军民抗战必胜的信心和士气。</p><p class="ql-block">我伸出手，隔着空气摸了摸那面墙，粗粝、冰凉，指尖仿佛触到了什么，又什么也没触到。</p> 八 <p class="ql-block">仰头看着那一个个嵌入墙体的弹孔，我许久没有说话。</p><p class="ql-block">想起外滩夜景的灯火璀璨，想起我们的国家繁荣昌盛，当我们享受和平与安宁时，又怎能忘记当年先烈们付出的鲜血和生命。</p><p class="ql-block">一座仓库，因英雄的坚守而成为民族永恒的丰碑。一面西墙，因为先辈的热血，更应成为这个民族永远的记忆。</p><p class="ql-block">环顾四周，那一双双专注的眼睛，一副副庄重的神情，我看到了满满的缅怀和崇敬。</p><p class="ql-block">先烈们的英雄事迹，将永远彪炳史册，被人民铭记。</p><p class="ql-block">一些人离开了，一些人又来到了这里。墙根下的几束鲜花蔫了，新的鲜花又摆了上去。</p> 九 <p class="ql-block">从四行仓库出来，我们打车去武康路，诚诚说，那离宋庆龄故居很近，去看看吧。</p><p class="ql-block">从沉重的历史里出来，阳光照在身上，才更觉和平日常的可贵。</p><p class="ql-block">天气晴好，气温也高了一些。走在街头，看梧桐叶茂，楼耸车喧，说说笑笑中，人已到了门口，不料“今日门票已售罄”的提示赫然入目，不免有些遗憾。</p><p class="ql-block">诚诚有些懊恼，说是他疏忽了，我摆摆手，说没事，站在门口看看也好。</p> 十 <p class="ql-block">一座异域风格的乡村别墅式洋房，红瓦白墙，被高高的围墙围着，只露出二楼的窗和屋顶。</p><p class="ql-block">院子里有一棵大樟树，枝叶探出墙外来，绿荫如盖，郁郁葱葱。</p><p class="ql-block">我站在墙外，想象着有些神秘和传奇的庆龄先生曾在这里走过，在这里会客，在这里读书。</p><p class="ql-block">她的一生，跨越了三个时代，见过多少风云变幻，又担过多少家国忧患。她深明大义、睿智担当，为国人所敬仰。</p><p class="ql-block">有些地方，到了门口却不得入，未尝不是一种机缘。留一点念想，下次再来。</p> 十一 <p class="ql-block">“往前走吧，去武康路看看。”诚诚说，“我也说不太清。反正这条路很有名，很多人会来到这里。”</p><p class="ql-block">果然，岔路口前，人很多。年轻人举着手机，在各种老洋房前拍照。问了街铺里年轻的店主，被告知“这里可是有名的打卡圣地”。</p><p class="ql-block">我点点头，心想“打卡”这个词，真是这个时代的发明。我们那时候，到一个地方，是想记住什么。现在的人，到一个地方，是想证明来过。</p><p class="ql-block">不过也没关系，反正都是记录，方式不同罢了。</p> 十二 <p class="ql-block">坦白地说，在这里，我远没有在“一大纪念馆”时听得认真，也没有在刚刚离开的“四行仓库”看得仔细。</p><p class="ql-block">在四行仓库西墙的介绍栏内，读到中校团附谢晋元临危受命时，我有点吃惊：这个“附”字是不是写错了？</p><p class="ql-block">后来知道，它没有错，错的是自己。是自己的才疏学浅，才会有这样的疑惑。</p><p class="ql-block">一件令人惭愧之事记录于此，除了表明自己的无知之外，从另一个角度说明：我看得还算仔细、用心。</p> 十三 <p class="ql-block">但这完全不是说我对武康路不感兴趣，每一个去过的地方，我都愿意深入地了解。</p><p class="ql-block">但不知怎的，梧桐树影婆娑的街道上，网红咖啡店的排队人群里，在每一栋被精心保护又精心消费的老洋房前，我真的找不到那个可以让我“仔细”和“用心”的入口。</p><p class="ql-block">是那些先驱者们播下的火种一直在心中跳跃？还是四行仓库那面弹孔累累的西墙一直晃动在眼前？抑或太多的感慨仍盘桓心头？总之。我无法静下心来，去面对眼前的笙歌曼舞。</p><p class="ql-block">它太温柔了。温柔到像一个被反复打磨的展览空间，每一件展品都配好了说明文字，打好了灯光，标好了最佳拍摄角度。你可以很舒服地留下自己的身影，证明自己“来过”。</p><p class="ql-block">但你也可能什么都没记住，除了那张照片里，自己恰到好处的微笑。</p><p class="ql-block">尽管如此，我依旧愿意驻足。这也是记录。只是我想记住的，和我想证明的，终究不是同一件事。</p> 十四 <p class="ql-block">我们走了一小段。人太多，便拐进旁边一条小弄堂。弄堂里安静多了，有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有猫趴在台阶上打盹。</p><p class="ql-block">这里，我看到了上海的另一种样子。</p><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起一句话：城市是有记忆的。有些记忆在弹孔累累的西墙上，有些记忆在梧桐树影、弄堂烟火里。记忆，往往藏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p><p class="ql-block"> （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