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老祖宗轶事</p><p class="ql-block">（短篇小说）</p><p class="ql-block">湖南涟源-廖哲辉</p><p class="ql-block">老祖宗今年八十有五。除了耳朵有点不大好使，其他身体各个零部件居然都能正常运转。她不喜欢看电视剧，认为那东西太假。倒是喜欢听新闻，有时一边看，一边还即兴发点议论，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听来叫人啼笑皆非。</p><p class="ql-block">“大S，小S，那么水灵的姑娘，怎么会去参加恐怖组织？”</p><p class="ql-block">“那是ISIS，伊斯兰国！”正在读大二回来休假的曾孙女倩儿纠正。</p><p class="ql-block">“怎么是伊斯兰国的，台湾的嘛。让台湾独立成国，那还得了。”</p><p class="ql-block">她转而又自言自语：“这大S、小S长得实在中看，拿一个给我家亮伢子做老婆多好，可惜她们都有“飞蚊＇”！</p><p class="ql-block">“不是“飞蚊＇，是绯闻！”倩儿大声纠正。</p><p class="ql-block">“我也有“飞蚊＇症，那毛病不好。”众人大笑。</p><p class="ql-block">“好多男人当官犯贪污，我看八成责任在那些女人身上，不是为了她们买房买车，仅是家里的花销，用得着这么多钱。倒了这么多男儿，人家熬出来多不容易，都是那些狐狸精害的！”</p><p class="ql-block">“男人法制观念淡薄，不坚持原则，在美色面前把持不住，怎么能怪女人？"</p> <p class="ql-block">倩儿不满老祖宗的观念。“当年老祖宗是怎的靓呀，哪个男人看我不象丢了魂。那时，只要我稍有招惹他们的心思，只怕他们什么都不顾了。为怕我招惹别的男人，你曾祖父一生未曾出过远门。打从我过门来你家，他每晚紧紧搂着我睡，从来就没松过手。”</p><p class="ql-block">说到此，老祖宗得意地笑了。“说实在话，哪个男人禁得住漂亮女人的黏乎。你二哥闹离婚，不就是为了外面那个叫胡来（蕾）的死妮子么？”</p><p class="ql-block">“一派胡言”倩儿笑了。</p><p class="ql-block">“倩儿，你现在的样儿，就象老祖宗当年的模样，你今后千万莫造孽，拉人家当官的下水！”</p><p class="ql-block">倩儿去揪老祖宗的耳朵，老祖宗笑着把她搂在怀里，在她如花的脸上吻。</p><p class="ql-block">“倩儿，中央台有个什么宝的栏目，你打开让我瞧瞧。”</p><p class="ql-block">刚开机，一个专家拎着一个瓦罐报价：“五十万！”</p><p class="ql-block">“多少？五十元？”老祖宗没听清。</p><p class="ql-block">“五十万！”倩儿大声纠正。</p><p class="ql-block">“就这个破瓦罐，还五十万？那东西还没当年你曾祖父那把尿壶光鲜。这玩艺一不能吃，二不能使，这世界真是疯了！”</p><p class="ql-block">顿了一会，老人家又问倩儿：“这东西在哪里定的价？”</p> <p class="ql-block">“台湾！”</p><p class="ql-block">“哦，我知道了！”老祖宗恍然大悟。</p><p class="ql-block">“怪不得，那是国民党那边。记得解放的前两年，姓蒋的管事的那阵，一个鸡蛋都五万元。这么个破罐子，不就十个鸡蛋钱么！”</p><p class="ql-block">倩儿一个喷嚏，把唾沫星子溅了老祖宗一脸，笑弯了腰。老祖宗抹了一把脸咒道：“没正经的浪货，去你的吧！”</p><p class="ql-block">晚饭后，三个还在念小学的曾孙儿黏着老祖宗，要她讲大尾巴灰狼的故事。她娘递给老祖宗一盏茶，抢白说：“老讲大灰狼有什么意思，我考考你们！”</p><p class="ql-block">“娘，你尽管考，我一定得满分！”二货拍掌叫好。</p><p class="ql-block">“有个养鸡场，一下死了好多鸡，怎么办？”</p><p class="ql-block">“装上车，丢到河里去！”老大抢答。“环保会抓你，罚你款！”三伢争着说。</p><p class="ql-block">娘盯着三伢：“你该怎么处理？”“洒上消毒剂，埋掉。”</p><p class="ql-block">他娘见老二一副不屑的样子，问：“二货，你有什么好办法？”</p><p class="ql-block">“加工成麻辣鸡片，然后卖出去！”</p><p class="ql-block">“出息！”母亲摸着二货的头，大加赞赏，转而建议：“批发给学校周围的小卖部，死嫌，”老祖宗啐道：“批发给你娘家去罗！”</p> <p class="ql-block">转而嘟噜："没良心的浪货，有这样教孩子的吗？”</p><p class="ql-block">农历二月十九日是观音菩萨的圣诞。一早起来，倩儿用车带老祖宗去严峰山观音寺烧香拜佛。进得殿门，倩儿把一张十元钞放进功德箱，然后嬝嬝婷婷的拜下去。</p><p class="ql-block">坐在香案旁当值的小沙弥看到倩儿，眼睛都直了。他把手中的小锤儿朝摆在香案上的大磬忘情地一声接一声的只管敲，还是旁边一个上香油的老尼拉了他一把，他才下意识的停下。</p><p class="ql-block">那小沙弥自知失态，不好意思再盯着眼前的姑娘看。轮到老祖宗了，老祖宗只顾笑着看那小沙弥的窘相，竟然忘了将攥在手上的那张百元大钞放进功德箱了。</p><p class="ql-block">那沙弥见这位老人一点意思也不上，竟然懒得敲磬，任由老祖宗拜去。</p><p class="ql-block">拜毕，老祖宗一点也不计较，仍将手中的大钞往那功德箱中放。倩儿看到沙弥这行状，早就心怀不满。一把将老祖宗手中的大钞抢过来。倩儿瞪了那沙弥一眼，叽道：”那么势利爱钱，出家干什么？干脆去卖红薯得了。”</p><p class="ql-block">老祖宗从倩儿手中拿过钱，连念几声“阿弥陀佛”，恭恭敬敬放进了功德箱。</p><p class="ql-block">回家的路上，倩儿还在计较那个小沙弥。老祖宗道：“一个人，要逃脱金钱美色的诱惑，难呀！尤其学佛的人，要学会宽容、再宽容。”</p><p class="ql-block">倩儿默然。老祖宗就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早年在广州打工的那阵，蹭上一个香港老板，跟他走了。逢年过节，老祖宗常呆呆地念叨：“为了几个劳什子钱，娘都不要了，这死妮</p> <p class="ql-block">可巧儿子替自己生了两个孙子，还有倩儿宝贝孙女。大孙子在家务农，这几年搞养殖，风生水起。老祖宗特别在乎他的踏实和勤快。</p><p class="ql-block">二孙子考上大学后，在县城里当了局长。大孙子对老祖宗十分恭顺，家里出什么时新的蔬果，他总是第一个让老祖宗尝鲜。</p><p class="ql-block">二孙子也经常开车回来，大包小包的东西往老祖宗房里放。但老祖宗不知为什么，总是一副漠然的样子。</p><p class="ql-block">中秋节过去很久了，老祖宗提出一盒装潢精美的月饼对倩儿说：“这月饼怕是霉了，拿出去扔掉吧！”</p><p class="ql-block">倩儿诧异说：“二百多元一盒的月饼咧，你怎么不吃？”</p><p class="ql-block">老祖宗道：“你看你二哥，开着公家的车走私（活），抽百把元一包的烟，什么都是高当（档）货。就他那么点工资，只怕迟早要出事。这些个月饼，我看还不如你大哥拿给我吃的煨红薯受用。”</p><p class="ql-block">倩儿若有所悟。老祖宗说：“愣着干什么，还不拿出扔掉。”</p><p class="ql-block">下边屋里的八婶娘死了，闹腾几天后，热热闹闹抬上山了。村子里终于安静下来。</p><p class="ql-block">晚饭后，倩儿笑着问老祖宗：“翁妈，轮到你罗！你死后，打算怎么个闹法？”</p><p class="ql-block">老祖宗笑道：“闹什么闹，一把火烧了干净！”</p><p class="ql-block">“临走，我替你多烧点纸钱！怎么样？”</p><p class="ql-block">“烧那么多干什么，我又算数不清，万一给这个多了，给那个少了，岂不麻烦？”</p><p class="ql-block">倩儿道：“不带点钱，守奈何桥的不准你过，那才真麻烦。”老祖宗吩咐道：“不用烧纸，倩儿，我死后，你把我纳鞋底的铜锥子放到手上就是了。"</p> <p class="ql-block">倩儿不解地问：“拿那个干嘛？”</p><p class="ql-block">老祖宗笑道：“哪个问我要钱的，我就拿锥子往他脸上扎。对方知道我老婆子不好惹，我不就过了。”众人大笑。</p><p class="ql-block">笑过，老人又吩咐：“千万不要请人来哭灵，你们又不哭，请人来哭，这算回什么事。尤其不要请上边屋里的向妹几。她打扮得妖精一样，到处哭灵骗钱。她自家娘死，倒是一点眼泪星儿都没有。请她来哭，到时我性子一急，一个翻身爬起来，一脚就把她蹬出门去！”</p><p class="ql-block">众人笑得 。 前俯后仰，倩儿捂着肚子，直喊“哎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