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6年9月16日,我们一行人凑着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动身前往定襄的河边村,去探访传闻里藏着无数旧时光的阎家大院。</p> <p class="ql-block">阎锡山故居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阎家大院,现在已经是定襄河边民俗博物馆,2013年就被列入了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它坐落在山西省忻州市定襄县河边镇河边村,背后靠着文山,西边挨着滹沱河,就在五台山西南麓的山脚下。这座庄园从1913年动工,前前后后修了整整24年,直到1937年停工,前前后后花了140万两白银。原先这里有三十多座院落,近千间房屋,历经岁月变迁,如今还留存下18座院落、575间房屋,整个园区占地约3.8万平方米,建筑面积也有1.8万平方米。它的整体布局很有意思,是少见的凤凰双展翅形制,建筑坐东朝西,以东为上,沿着中轴线对称铺开,主次分明,是非常典型的晋北传统民居格局。我们刚走到入口处,就看见正对着院门的红底金字大影壁,笔力遒劲的“阎锡山故居”几个字格外醒目,两侧摆着的铁树长得精神,旁边的古建飞檐翘角,红灯笼顺着廊下挂开,刚踏进来就摸到了老院子的厚重气息。</p> <p class="ql-block">老伴穿着鲜亮的红外套站在影壁前留影,风把旁边铁树的叶片吹得微微晃,衬得她身后的红底金字愈发鲜亮,连空气里都裹着老院子特有的、混着木与砖的沉厚气味。</p> <p class="ql-block">阎锡山是民国时期晋系军阀的首领,主掌山西长达38年,他的一生功过交织,评价一直十分复杂,既为山西的地方建设做出了不少实绩,也在政治选择上留下了诸多争议。在经济与工业上,他主持建立了太原兵工厂,形成了完整的军火生产体系,实打实推动了山西近代工业的起步;在教育事业上,他下了大功夫兴建各类学校,那段时间山西的适龄儿童入学率一度排在全国前列,实打实推行了国民义务教育;在社会治理上,他推行“六政三事”改革,兴修水利、严禁鸦片、倡导放足,让当时的山西拿到了“模范省”的称号;在辛亥革命的浪潮里,他领导太原起义,处死清朝巡抚,也为推翻清政府的统治做出了自己的贡献。但他也有无法回避的争议与过失:他的政治立场反复,先后投靠袁世凯、段祺瑞、蒋介石等不同势力,抗战期间甚至采取“在三个鸡蛋上跳舞”的投机策略,还曾和日军签订《汾阳协定》;他长期坚持反共立场,推行“村本政治”严密控制基层,阻碍了当时的社会革命推进;1949年太原解放前夕,他更是借口赴南京和谈直接逃离,留下守城部属最终自尽,被不少人诟病缺乏担当。说到底,他的所有治理举措核心都是为了维护个人和晋系集团的统治,从来没有触及封建土地所有制的根本,最终也只能跟着旧时代一同湮没。我们站在高处俯瞰整座大院,层层叠叠的灰瓦顺着山势铺开,一座座院落挨着连着重合在一起,一眼望不到头,站在这里才真切体会到当年这里耗费24年修建的规模和气派。</p> <p class="ql-block">后世史家对阎锡山的评价也多维度展开,首先肯定了他在辛亥革命中的积极作用:他早年留学日本的时候就加入了同盟会,武昌起义爆发之后率先发动太原起义,在北方直接响应共和,切断了清廷南北调动兵力的交通线,客观上极大助力了辛亥革命的推进,连孙中山都曾经高度肯定过太原起义的战略价值,他确实是民国初年非常重要的革命参与者。而他治晋期间的地方建设实干成效,更是学界普遍认可的实绩:他推行的义务教育,让民国时期山西的学龄儿童入学率长期排在全国前列,他自建西北实业体系,打造太原兵工厂、修筑同蒲铁路,建立起了独立的金融、工业、交通体系,在北洋军阀混战的乱世里,硬生生保住了山西相对稳定的社会秩序,把山西建设成了民国时期远近闻名的“模范省”,实实在在为山西的近代工业和基础教育打下了最初的底子。到了抗战初期,面对华北危局,他一度放弃长期坚持的“防共”立场,组建牺牲救国同盟会也就是牺盟会和决死队,接纳中共力量合作抗日,在山西构筑起敌后抗日的重要支点,迟滞了日军南下侵华的步伐,就连张闻天等早期中共领导人都曾经肯定过他转向守土抗战的进步性。大院里有一栋中西合璧的老建筑,青石砌成的墙面带着细腻的雕花,门楣上刻着“君予养源”几个字,中式的飞檐翘角和西式的拱窗雕花拼在一起,站在墙下抬头望,能看见后面露出的古松尖顶,一眼就能感受到当年这里开放又融合的风气。</p> <p class="ql-block">顺着院落往深处走,抬眼就看见层层叠叠的飞檐,青瓦上还长出了几丛细碎的小草,木雕的花板上刻着繁复的纹路,云从天上慢慢飘过去,风擦着檐角的脊兽扫过,连时光都在这里慢了下来。</p> <p class="ql-block">走到那扇最有代表性的绿色拱门前,门楣上的石雕满是缠枝花纹,我们一群人顺着敞开的门鱼贯而入,鞋底蹭着磨得发亮的石板路,像是一步步踩进了几十年前的旧时光里。</p> <p class="ql-block">进了屋最先看见的就是满墙的大字,正中间一个烫金的大福字格外醒目,两边挂着“礼让化民”“清平裁士”的对联,桌上摆着仿当年宴席的蜡像,几个人围着桌子坐得端正,桌上的果盘里摆着黄澄澄的果子,恍惚间像是能听见当年屋里低声交谈的动静。</p> <p class="ql-block">旁边的屋子里摆着福禄寿喜四块挂屏,蜡像还原了当年待客的场景,穿绸缎马褂的老人坐在桌边,旁边站着穿传统衣衫的侍女,桌上摆着青花瓷瓶和老式座钟,每一样老物件都安安稳稳待在原处,把旧日的生活模样原原本本铺在我们眼前。</p> <p class="ql-block">转去隔壁房间,穿灰布军装的阎的蜡像站在桌边,手抬起来像是正指着窗外说着什么,身后的墙上同样挂着喜寿两块字屏,老木桌上摆着白瓷茶碗,连空气里都像是飘着一点当年茶碗里冒出来的热气。</p> <p class="ql-block">逛着逛着就走到了都督府的门前,门楼上的飞檐翘角立着瑞兽,两盏红灯笼顺着风轻轻晃,蓝底金字的“都督府”牌匾亮堂堂的,红柱配着青砖,刚劲又气派,谁走到这儿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两眼。</p> <p class="ql-block">有人背对着我们迈步跨进都督府的门洞,门侧的标牌上还标着中英日韩四种文字的标注,老砖墙上留着岁月磨出来的斑驳痕迹,脚边的门槛都被过往的人踩得溜光。</p> <p class="ql-block">往院墙上看才发现,整座大院的石墙上嵌着一块又一块的石刻家训,第一块碑上刻着“处人不可以太不好的居心,猜人以伤情。人皆有善心,亦何至于太无心肝。然亦不可以太好的存心,不妨人以中伤,人皆有恶心,亦何至于不能做出恶事”,字刻得深,一笔一划都透着当年立碑人的思量。</p> <p class="ql-block">旁边紧挨着的碑上刻着“人生有五要:一要有强健的身体,二要有正当的职业,三要有精巧的技能,四要有充分的知识,五要有公道爱人的热心,有此五者可谓之完人”,站在碑前慢慢读下来,像是直接和几十年前的处世观念对上了话。</p> <p class="ql-block">再往下一块碑,刻的是“管人须知识能力人格,均足以领导人,还能通人情,有方法,善言语,能勤劳,以指挥人,方能尽人之所长”,这些话放到今天来看,依旧有值得琢磨的道理。</p> <p class="ql-block">另一块碑上写着“做事是人生的结果,做的事多,就是此生的结果大;做的事少,就是此生的结果小,为做人即应当做事”,字里行间的务实劲儿,隔着这么多年还是能清清楚楚摸到。</p> <p class="ql-block">最后一块碑上刻着“自处要常常站在原谅人的地位,不可求人原谅。求人原谅是低人一头,能原谅人是高人一头”,站在碑前看完,同行的几个朋友都忍不住点头,说这话放到现在也依旧受用。</p> <p class="ql-block">从石刻墙走回到大院的主庭院里,青石板铺成的地面被踩得平平整整,几株松柏立在正屋的台阶前,同行的游客有的举着相机拍照,有的凑在导览牌跟前看介绍,远处的山尖在云底下露着淡青色的边,太阳从云里钻出来,把整座院子晒得暖融融的。</p> <p class="ql-block">我们站在庭院正中央往主堂屋看,太阳的光从云后面漫出来,把青石板晒得泛出浅金色的光,台阶前的花池里开着细碎的小花,安安静静衬着身后的大屋,连风都变得软乎乎的。</p> <p class="ql-block">走到大院的另一处主建筑跟前,两层高的飞檐翘角铺着满层青瓦,瓦缝里长出了一层浅浅的绿草,廊柱上挂着红底金字的对联,红灯笼垂在廊下,远处的碉楼尖顶从屋脊后面露出来,古意扑面而来。</p> <p class="ql-block">站在院子的角落往回看,那座方正的青铜鼎稳稳立在石基上,后面的碉楼高高立着,青瓦层层叠叠往远处铺,脚下的石板缝里钻出细碎的草叶,我们逛了整整一上午,踩着九月的阳光走出阎家大院的时候,口袋里像是揣了满满当当一兜子沉甸甸的旧时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