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杜鹃山》的整套年画，红底的标题字亮得像要发烫，一页页排开的戏文场景，从山乡群众围坐议事，到漫山红遍里的群像行进，连檐下议事、林间穿行的细节都清清楚楚。我还记得小时候踮着脚摸家里墙上这张挂历，指尖蹭过印着红星的红旗边角，大人总说这戏里的杜鹃开得比山上火还红，连风里都裹着一股子硬气的劲儿。</p> <p class="ql-block">往后翻的几页还是《杜鹃山》的续篇，围坐在一起促膝谈心的暖意，高举红旗向前迈步的昂扬，还有林间挺身、崖边起舞的飒爽，最后满山杜鹃盛放的大合影里，人人眼里都亮着光。那时候街坊邻居凑在一块看这画，都能随口哼出几句耳熟能详的唱段，连院子里晒着的被子上，好像都沾了点杜鹃花瓣的红香。</p> <p class="ql-block">紧接着就是《智取威虎山》的整幅版面，顶头印着“人民战争的伟大史诗 革命英雄的壮丽赞歌”，林海雪原的凛冽气好像从纸里透出来，滑雪的矫健身姿、雪地对峙的张力，还有最后红旗漫卷的大场面，我小时候总盯着那几个踩着滑雪板飞起来的身影发呆，觉得他们比过年里骑竹马的小哥哥还要神气。</p> <p class="ql-block">再往后翻还是《智取威虎山》的内容，穿军装的战士披着白斗篷站在雪山前，身后的红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松枝雪沫子好像都要落到画外面来。那时候我总趴在墙根数画上的战士，数来数去数不清，只觉得那身绿军装配着雪地里的红领章，是天底下最精神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转过页就到了《平原作战》，明黄色的标题字透着一股子大平原的敞亮，青纱帐、土坯房，挎着枪的战士站在田埂边，身后的青禾绿得晃眼。我奶奶总指着画里举着红缨枪的后生说，当年咱们村里的民兵，也都这么精神，站在田埂上往远处望，就能把来路摸得门儿清。</p> <p class="ql-block">最后几页还是《平原作战》的热闹场面，老槐树下围满了乡亲，青纱帐里藏着身影，最后漫野的红旗底下全是挥着拳头的人，连风里都飘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热乎气。那时候几乎家家户户墙上都贴着这样的样板戏挂历，逢年过节扫灰都舍不得往画上蹭，指尖摩挲过油亮的纸面，戏里的唱段顺着墙根飘出来，整个院子都浸在那段热火朝天的记忆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