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炮手（二十五）虞城县里归建制

朱炳炎

三炮手（二十五）虞城县里归建制
早饭已毕，我踱到马旁，去看看驭手照料军马。我们班两匹牲口共用一副马槽，这马槽很是特别，用钢筋焊成可折叠的人字形支架，行军时槽体与架子拆开，卷叠起来捆在马鞍上，待到宿营喂马，就地撑开便可使用。一件简单的器具，却实实在在解决了长途行军喂马的难处。大家围着两匹驮炮的军马闲谈，都说一路上全靠这两匹牲口负重驮炮，帮我们扛下了大半的苦累。话音未落，一声清亮的军号骤然划破晨空 —— 出发号响了。
这一路行军有讲究，休息时并不卸下马鞍，只稍作休整。号声一响，全班立刻各司其职，把火炮、弹药、草料稳稳固定在马鞍之上。邵子见与谢文田手脚麻利，收好折叠马槽，整装待命。众人背上背包，踏着尘土，跟着大部队向着虞城方向进发。
老话讲，腹中有粮，心中不慌。饱餐过后，战友们个个精神抖擞，迎着初升朝阳迈开大步。白日行军和夜路全然不同，视野开阔坦荡。这一带正是山东河南交界的大平原，一望无际。道路两旁铺展着绿油油的庄稼，满眼生机，人心也跟着舒展。夜里行军只能缄默前行，压抑沉闷；白天队伍里却可以轻声说笑。老兵们一路讲着故事、打趣说笑，冲淡长途跋涉的疲惫。一路人声相伴，长路漫漫，竟也不觉时间难熬。
这天行军，我们一排走在全连最前头，连部紧随在后。走着走着，我心里生出一个疑问：连长、指导员身上竟没有背包。那时连队没有汽车运输，便是营部，也只有营长、教导员配有乘马，营里副职都无马可骑。营长和教导员的被褥，都是装进马搭子，驮在马背上。我仔细打量才看清，原来是连部的理发员挑着担子，两位首长的背包都放在他的挑子里。
骡马炮兵连队的行军队形，和普通步兵不一样。步兵多是两路纵队，分走道路两侧；我们骡马分队，人在路边，驮炮驮弹药的骡马走在道路正中。这样排布，既能保护骡马，一旦遭遇敌情，也能迅速转入战斗。炮兵班自有分工：炮手走在驮炮骡马两侧，弹药手伴随驮弹药的牲口；班长在前领路，副班长压在队伍末尾。这套队形，随时应对突发状况。若是有人体力不支，眼看就要掉队，殿后的副班长就能及时发现，上前帮扶，不让任何一名战友脱离队伍。
掉队这件事，连队上下层层设防。各班安排收容人员，各排也做好预案，连里专门由副指导员带队组成收容小组。行军路上，拼尽全力不让一个战士落下。这套一环扣一环的保障安排，在艰苦的长途跋涉里，托住了整支队伍。
正午十二点，队伍如期抵达虞城。我们炮兵分队与步兵会合，各营属炮兵连重归建制，我们连也回到二营的行军序列之中。
午饭由炊事班统一张罗。上士到各班收大米，副班长一把就把我的那份大米交了上去。他劝我说，我是新兵，头一回参加长途行军，能跟上队伍完成任务已是不易，减轻一点负重，理所应当。我想想也无话辩驳，听从了副班长的安排。
全连最辛苦的，当属炊事班。每一个炊事班都要携带两口大铁锅，铁锅体积大，没法直接背，专门打造了木架。炊事员背上铁锅，连同木架、背带，一身负重远超普通战士。背着铁锅赶路，不能像常人那样平稳迈步，身子要跟着铁锅晃动的节奏，一路颠簸。除了大锅，锅铲、菜刀等厨具，油盐酱醋各样调料一件都不能少。
行军路上，炊事员和我们一样一步不落，抵达目的地之后，别人可以歇脚，他们却要立刻埋锅造饭。营房里做饭的一道道工序，在野外行军途中一样不能省。等全连战友吃完，他们还要收拾炊具、清点物资，随时准备拔营继续前进。
炊事班里的上士，担子同样不轻。每到一处驻地，他必须第一时间外出采购柴火与青菜。柴与菜是开火做饭的根本，缺一样，全连就开不了饭。行军休整的时间本就十分紧张，稍有耽搁，便会拖累整个连队的行动。
平原长风掠过行军的队伍，炮鞍上的装备静静待在骡马背上。一路朝行，一路坚守，队伍在虞城停下脚步，归回建制。这段尘土飞扬的行军记忆，多年之后回想起来，依旧清晰如昨。 晨炊甫毕肃戎旌，整辔叠槽皆足兵。
霜号鸣空催远发，平芜极目趁新晴。
千畴翠色随征路，一路欢声释旅情。
整阵分规严纪律，收容护伍慎行征。
鞍驮炮械循阶进，部列貔貅向邑行。
千里昼驰归旅次，三军重整复归旌。
新军减负承温煦，长卒同心共砥铮。
炊士携锅随故步，劳形未敢辍程征。
采薪治膳供师旅，竭志勤躬护众营。
安垒虞城风亦静，风霜历践砺精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