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日前,去了一个久违了一个夏天老公园。进入南门,门卫说好久不见。说毕,我们相视而笑。</p><p class="ql-block"> 一个夏天不见,这公园大道依然,可荷塘里芦苇更高更多了,荷塘边等一些曲径通幽的小道长满了蒿草,走不进去,眼里堵,心里也堵。</p><p class="ql-block"> 我是喜欢做一些物种间跨界交流的。与花与草,与狗与猫,与鱼虫与鸟兽。但这交流也是有原则的,一是自己人,一是有眼缘,一是可言者。</p><p class="ql-block"> 话说那公园,一些小路堵了,堵人路的蒿草,看了烦心。我背着个小马夹,顺着大道,一路走去。时近中秋,我们这里还是一片青绿,但这青绿没有夏天的旺盛,也没有春天纯净,多了一些风撕雨打后老成及虫蛀鸟啄后的创伤。草木终究是草木,人历经沧桑,或可不改初心,草木也可以吗?</p><p class="ql-block"> 与猫狗言,必须是自己家的。我少年时有过狗有过猫,一黑一黄,不知与它们说过多少车轱辘话。这狗猫,只有自己家的,才能有些互相懂得。没有一点懂得,误会丛生,是不好交流的。那猫,因为人间容不得,野了。野了后,我一个孩子家,在黄昏草滩上,不知给了它多少呼唤。那狗,在我快成年时,被那时隔几年就来一次的农村集体行为绞杀了。我不忍眼看着它被人强行带走,没能力护它,也没勇气送它,一个人,默默的,向隅而泣,为它流了两行男儿泪。</p><p class="ql-block"> 听话听音,不仅猫狗灵性好的,即便家养的猪羊鸡鸭,相处久了,混成了自己人,也能彼此听懂一些声音。</p><p class="ql-block"> 与花草言,必须有眼缘。“人面桃花相映红”,好看桃花多了,为啥那诗只写城南庄的。那一天,不仅桃花好,诗人心情也一定很好。其实,我本蓬蒿人,对蒿草不反感的。它不该堵在路上,凡物都有一个相宜的去处。没谁愿与堵路的多言。</p><p class="ql-block"> 与鸟兽言,须得可言。所谓可言,就是不仅彼此能听明白,还须得有些共鸣。是日走一路,也见得一些鸟,如麻雀,吱吱喳喳,絮叨的都是一些人家屋檐下的事,那不是我感兴趣的。如乌鸫、喜鹊,都长得贼亮滚圆的,一定吃了不少烟火里残羹冷炙。我向不惯嗟来之食,也懒得与语。</p><p class="ql-block"> 从公园西南角向北,走了一圈,走到东南角。空前一闪,有一鸟飞过。彼时快下午5时,又在林深处,没看清。看了些佛经,成不了佛徒,在所谓第一胜义的追求中染上了爱究竟的毛病。我循着鸟迹,进了林子,先我而入的那鸟,原来是凤头鹰,我们去年在这里有过交流。这次它笃定我会跟过来似的,我到时,它已端坐在一个不高的树桩上。</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是喜欢凤头鹰的。在我们城市公园里,它是鸟中顶级的存在。它因为强大而自信,因为自信而有了正视。在这公园里,我最喜欢的事,就是与它目光交流。人的眼睛会说话,这凤头鹰的眼睛也会说。人的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凤头鹰的眼睛也能流露出很多东西。这公园里有许多鸟,都缺少凤头鹰的坚定、锐利、果敢、大气。近在咫尺,只有它有这胆略与定力,可以与人对视上一二十分钟。这在人鸟之间,也可以算是长谈了。</p> <p class="ql-block">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若论消闲,什么鸟都可以。若论博眼球,鸟界也有许多惊艳。若要从中得到些力量、高远,不妨多与雄鹰为友。所谓可言,并不一定要彼此喋喋不休。爱喋喋不休的,往往是不可言的。人活到非要找话说的地步,或是太寂寞了,或是非生活在别人影子里不可了。可言是彼此的默契、懂得、理解,可以是倾听,可以是倾诉,可以是此处无声胜有声。有一首唐诗写得好,“竹下忘言对紫茶,全胜羽客醉流霞。尘心洗尽兴难尽,一树蝉声片影斜。”</p> <p class="ql-block"> 路可堵,人心不可堵,人活的就是一个通畅。通畅人的,是口,更是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