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小说连载六十八）

朱朱*

【本章简介】特务来老洋房搜查，邻居法国女士提出了抗议，振华突然离沪赴港求学，让家人担心。



毕勋路两边的老洋房这几天来来去去的人多了起来，部分住户已开始准备回国了。马路边多了一些巡警，让人感觉上海又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发生。

自从振华离开上海后，阿姨进进出出购物买菜时，总觉得有人在跟踪她。立雯和高先生也有这种感觉，难道振华还没到香港？他们三个人在途中有没有发生意外，坐船很慢的，容易被发现。阿姨来找我，肯定是有急事，等不到晚上，想到这，高先生的脚步更快了，向大门口快速的跑去。

“高先生，慢慢来。”阿姨在门卫室门口向高先生摆了摆手，“不着急的。”

“阿姨，发生了什么事？”高先生站在阿姨面前，担心道，“这里不方便，去我办公室说吧。”

“好！”阿姨点了点头，跟着高先生向厂部办公室走去。进入办公室，高先生指着办公桌一边的椅子说道，“阿姨坐。”然后把门轻轻关上。

“阿姨，家里是不是有人来搜查？”

“有，我买菜回来就被拦在门口，两个军统特务在大门口守着。好几个人在里面搜查，一辆军车停在马路对面。”

“我早就料到这几天要来搜查，振华房间里的一些东西我都带到这里来了，等风声过了再拿回去。”

“门口的特务问我是干什么的？”我就实话实说，“我是这户人家的阿姨，是干家务活的。”

“有没有问振华去了哪儿？”

“问了，我说少爷住在学校里，星期天才回家来。我一个阿姨干完家务就回去了。不管主人家的事。”

“这些人还在门口守着吗？”

“幸亏隔壁的法国妈妈来帮忙，她质问这几个军统特务，这里是法租界，不能随便进民宅搜查。这些特务自知理亏，搜查又没什么结果，十点不到，就走了。”

“我担心您下班来被守在租界外的特务发现，就找到这儿来告诉您，下班路上要小心。”

“谢谢阿姨，你也要小心背后有没有尾巴，这种特务最会跟踪人。”

“高先生我先回去了，家里还要整理一下。”

“阿姨又要忙了。振华和我的房间等我回来再整理吧。”

“我知道，我只整外面的，里面就留给高先生了。”

已是下午一点了，高先生陪着阿姨在食堂吃了顿便饭，吃完饭阿姨就匆匆赶回毕勋路去整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老洋房。

转了两部汽车，总算到了毕勋路，下车后，阿姨赶紧往高家的老洋房赶去，远远望去，大门口没人守着，拐弯处会不会有便衣，一想到便衣，阿姨警觉起来，往后看了一下，确定没有尾巴，这才放心地走到大门口，摸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走进大门，马上关门。阿姨望了一眼通往客厅的小路，路边的冬青树旁扔了几本旧书，是上午那几个特务搜查时觉得没什么用，就扔在了这里，这是振华用过的书，赶快捡起来，待会放回他的房间，高先生只有这个儿子，现在离开上海去香港读书，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儿子的房间和书是先生的念想了，都要留着。等客厅整理好了，就去看看振华的房间。

客厅橱柜里的毛衣和书本资料袋都被扔在沙发上，看来这个特务还是有人性的，没乱扔东西。阿姨把书本和资料都放进了橱柜，这件手工编织的毛衣式样很时新，高先生怎么不穿，可能是有原因的。阿姨把毛衣折叠好放在橱柜的最上层。桌椅放在原来的位置就可以了。

阿姨拿起桌上的几本旧书，去振华房间放着，这孩子的房间肯定被翻得乱七八糟，他还是个学生，为学校学生会做了一些好事，就把他当作不良分子，还要把他抓进去，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阿姨走进振华的房间，里面的橱柜门都被打开，衣服堆在地板上，书橱里的书都被扔在地上，只能慢慢整理放在原来的橱柜和书橱里。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振华就会在暑假回来。

阿姨走出长廊，走进客厅，想去楼上看看，她走上楼梯，紧走几步，向楼上大喊一声：“楼上有人吗？”没人回应，楼上静悄悄的。被特务检查过的地方让人感到害怕。阿姨在走廊里看了一下两个大房间，门都关着，就不用进去了，留给高先生回来后再检查。

看来这次上海真的要解放了，劳苦大众可以翻身做主人了。高先生的工厂会有麻烦吗？他是个会吃苦又能干的企业家，很多难民在他的工厂里上班后，生活才有了保障，在上海安了家。以后怎么样，谁都不知道。但愿好人有好报，好人一生平安。



振华离开上海已有三天了，立雯天天都在盼着他的消息，他和那两个同学现在在哪，还在船上吗？到香港了吗？明天是周六，晚上立钦回来再问他一些学校的情况。

立雯坐在房间的写字台前做作业，她望了一眼桌上玻璃板下面的几张照片，这是她和立钦振华的合影，一张是三个人的合影，另两张分别是她和立钦、振华和她的合影，这几张照片是去年去徐家汇购物时拍的。当时是立钦提出来拍张合照留个纪念，这也是对青春年少时的一种留恋。以后到了一定的年龄再拿出来看看，会有很多感慨的。

看着照片上的振华和自己，立雯的心又开始痛了，他这次去香港太突然了，让人一下子无所适从，而且香港那边还要继续联系，大学生可以插班吗？振华已是大学三年级的学生，明年就是毕业班了，学习任务很重，那边的大学会照顾内地来的学生吗？

作业做好了，立雯站起身来，来到窗前，她打开了窗帘，朝外望去，淡淡的灯光下，整个花园一片寂静，整座老洋房显得冷冷清清，再也听不到振华哥哥的笑声和说话的声音了。立雯的心里一阵难受，年轻的她感到很迷茫，初恋才刚刚开始，就遇到了离别，以后的等待又会怎样？她抬起头来，遥望南方，远方的天空有无数的星星在闪烁，那颗最亮的星星正在眨眼睛，似乎在告诉她，小雯，放心吧。他会平安的。

泪水流了下来，立雯掏出手绢擦去了泪水，手上的手绢怎么变成了手帕，这是振华的手帕，男生的手帕大多都是简单的格子或者一个大大的井字图案，振华就是那种格子图案，很朴素的那种手帕。他是特意留给我的，让我时刻都会看到他。待会去洗干净，放在写字台，看书写字时可以看到他。

外面传来了关门的声音，是高伯伯回来了，立雯看了一下床头柜上的小闹钟，已是晚上九点了，我去和伯伯说几句吧。她整了一下自己的学生装，用手绢轻轻抹了抹脸，看了一下桌上的镜子，里面的女孩脸上写满了忧伤，这样不行，笑一笑吧，哈哈，这是苦笑？好了，伯伯不会说我的，马上去看他。

手上拎着一小篓苹果的高先生走进了大门，在里面锁好了门。这么晚了，外面的门灯可以关了。他走上了通往客厅的小路。

立雯正笑着向他迎面走来，“伯伯回来了。”

“我去街上买了些苹果，明天立钦回来可以吃。”

“时间真快！转眼又是周末了。”

“小雯，去客厅坐一会儿吧。”

“好的，我去拿个热水瓶来。“立雯转身向厨房走去。

这个立雯真聪明，我一说去坐会儿，她马上就去拿茶水，李兄的女儿比我的振华还要灵活，振华要努力了，不然就配不上这么好的女孩。

高先生走进客厅，把手上的苹果篓往桌上一放，走到橱柜前，拿了两个茶杯和茶叶罐，来到桌前放好，打开茶叶罐，往茶杯里放了一点茶叶。

“伯伯热茶来了，我来泡茶。”立雯给一个杯子倒上了热茶，然后放在了高先生的面前，“伯伯请用茶。“接着把另一个茶杯的盖子盖好，“伯伯，我待会喝点清茶就可以了，这个您可继续泡茶，“

“小雯，坐下休息一会儿，读书也累的。”高先生疼爱的看了一眼立雯，这孩子瘦了，圆脸变成了瓜子脸，眼晴里少了很多光彩，振华的远行，不仅是我在难过，在担心。最难过的还是她，恋人之间的分离是很折磨人的，更何况他俩还是那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好朋友。

高先生站起身来，打开了桌上的苹果篓，拿了两个苹果，笑着对立雯说：“小雯，今天我来洗苹果削苹果，每次都是阿姨和你在干，今天我来干吧。”说完拿着两个苹果向厨房走去。

这次振华去香港读书，很突然，根本就来不及和亲人告别，他的远行，对我和伯伯的打击最大。这几天我整天都是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来，上课老想着睡觉，一个不留神就打瞌睡，上国文课时，我差点睡着了，幸亏王哓蒸坐在我后面，她看我不对劲，就用手来拍我的背，我才没睡着。

睡不好，吃饭也没胃口，自己感觉好像瘦了很多，这样不行！我要振作起来，学好每一门学科，不然怎么能考大学？又怎么能和振华哥在一起呢？

立雯轻轻叹了口气，爱情是美好的，但有时很折磨人？我该如何面对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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