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一个“人”字

木然

<p class="ql-block">文/木然</p><p class="ql-block">图/网络</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2398683</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墨在砚里醒着,像刚被仓颉从鸿蒙里捞出来的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提笔往素纸上落,第一画斜斜扬起,接住窗缝漏进来的半片月光,第二画轻轻沉下,稳稳托住了满纸的寂静。原来天地万象翻涌了千万年,最后被先民凝缩成这两笔,没有多余的褶皱,没有虚浮的花纹,就叫“人”。</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一撇不是往高空逃,它是风的长子,从云岫里出发,怀里揣着未凉的初心,往星子的方向舒展。霜雪往骨头上落,它也不肯弯。那是人把仰望站成了信念,哪怕前路全是寒雾,脊梁里的刚劲也不会折半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一捺不是在泥土里困守,它是大地伸出的掌纹,稳稳兜住全身的重量,千钧压下来,根也不挪半寸。那是人把践履站成了锚,任凭尘世的浪涛在耳边喧响,心底那捧赤诚的泉眼,永远不会浑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一撇从来不是孤高的悬崖。它只是不肯跟着世俗的浊流一起弯腰,不肯把自己揉碎了,掉进众人俯仰的尘泥里。这一捺也不是封死的岸。它只是不肯被浮名的泡沫拽走,不肯在纷扰的光影里,弄丢了自己本来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两笔不说话,却在纸的中央轻轻靠住彼此。寒夜来的时候,一撇给一捺递去风里的暖意,乱雨落下来的时候,一捺给一撇托住脚下的根基。风骨从来不用鎏金涂彩,本真从来不用繁词证明,站着,就已经是全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看见汨罗的冷月,是屈原悬在那一撇尖上的灯,浪来的时候,他宁肯把整副骨头沉进清流,也不肯折半分腰。我看见燕市的长风,是文天祥埋在那一捺根下的草,寒风吹过,气节也不肯弯一丝。陶潜的一撇牵走了南山的云,再也不肯回尘网里落脚。杜甫的一捺沉进了蒿莽的泥土,身在困顿里,心念还托着天下寒士的霜雪。原来千秋的浩气,万古的襟怀,装进这两笔的方寸里,还留着大片空白。</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总忍不住往这两笔之间添画。添金粉,添虚名,添旁人眼里的光鲜,添着添着,“人”就成了“伪”。笔画越繁复,根基越虚浮,最后连脚下的土地都托不住自己。若是撇往天上飞,捺往泥里沉,两笔背过身不再相撑,字形就散成了“八”,两个孤零零的影子,再也托不起头顶那片天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这一生,都在宣纸上写这两画。总想着把字形描得妍丽好看,却忘了写字的真谛,从来不在别人眼里,而在自己心上。墨色淡得像山雾,是本心从来没被俗世染重。落笔稳得像古松,是生命终于在尘世间扎下了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生本就是一张被月光铺软的素笺,我们都是手里攥着半寸残墨的执笔者。删去所有多余的笔画,守着最本真的两笔就好。一撇往星汉的方向伸,永远留着仰望的余温,一捺往尘间的泥土里扎,稳稳守住脚下的责任。不必向外索求万千修饰,只要这一撇一捺端直坦荡,彼此温柔相撑,你就站成了仓颉最初看见的,那个干干净净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