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马姜，在“月球”与“富士”之间～“最印尼”11城旅游散记（9）

会白相

凌晨两点十五分，卢马姜还在沉睡。

酒店门口已经停了一排吉普车，绿色、黄色、红色，在昏暗的路灯下像一群被唤醒的甲虫。司机裹着厚外套，朝我们挥手。车门一关，引擎声撕开夜色，车队浩浩荡荡地向山上驶去。

大约四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一片开阔的平台上，海拔2434米。这里是塞梅鲁和布罗莫火山群的日出观景台之一。

原本的计划还包括穿越沙海、登布罗莫火山口，但景区因为森林火灾二天前关闭了。通知还是蛮正规的。

塞鲁尼2号观景台，这个“退而求其次”的位置，已经足够震撼。满天星光，我们开拍了！

五点钟，火山群登场

观景台上挤满了人。有人架着三脚架，有人拿着无人机，有人裹着毯子蹲在台阶上，有人捧着一杯热咖啡暖手。所有人的脸都朝向东方，那里一群火山。

4:30左右，天边开始泛起一丝暗红。

最先亮起来的是塞梅鲁火山——爪哇岛最高峰，海拔3676米，像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又称“富士山”矗立在远处。

它的火山口每隔十几分钟就喷出一柱烟，灰白色的烟柱在暗蓝色的天幕下缓缓升腾，然后被风吹散。

5:15，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光线先是漫过来的，像有人把一桶金色的水泼在了大地上。

五分钟后，栂塞鲁火山升起第一缕烟柱。

而布罗莫火山在晨光中显形——它并不高，甚至有些“矮”，火山口像一个被砸出的巨坑，常年冒着灰白色的烟。它安静地立在沙海中央，像一只正在呼吸的巨兽。

塞梅鲁的烟柱在二次喷发中冲得更高了。布罗莫的烟则更优雅，缓慢地、有节奏地吐着，像一根永远不会熄灭的烟头。

观景台上没有人说话。快门声此起彼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震住的沉默。美国《国家地理》说这里是“地球上最像月球的地方”，《孤独星球》把这里放上了印尼版的封面。

我站在观景台的栏杆前，看着眼前这片灰白色的沙海、黑色的火山口、喷涌的烟柱，忽然觉得那些评价并不夸张。这不是地球应该有的样子。但恰恰是这种“不像”，让人觉得地球比想象中更辽阔。

下山的路，吉普车的长龙

5:40，我们开始下山。

山路上的吉普车排成了长龙。绿色的、黄色的、红色的吉普车一辆接一辆，车灯在晨雾中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司机们按着喇叭，游客们摇下车窗，兴奋地挥手。

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有人大声唱歌。那种气氛像是刚看完一场盛大的演出，所有人都心满意足地往来路走。

回望观景台，晨雾正在漫上来，把火山群的轮廓一点点吞没。塞梅鲁的最后一道烟柱在雾中消失，像一根被风吹散的线。

蓝棉瀑布，钴蓝失色

酒店早餐后，车子驶向赛武方向。午餐后，我们来到蓝棉瀑布（Kapas Biru）。瀑布从四十米高的玄武岩悬崖倾泻而下，水流在坠落中散开，像一匹被风吹动的蓝绸。

瀑布的规模固然让人失望，但由于地处火山脚下，火山与瀑布同框仍然很有印尼味。

我站在瀑布下方的观景台上，看着被喷发火山灰笼罩的天空，我倒觉得，这是火山给这片土地的另一种馈赠——含硫的水，含硫的烟，含硫的空气，最后都变成了某种不真实的颜色。

塞梅鲁火山小镇，烟尘污染

最后一站是塞梅鲁火山小镇，位于卢马姜县境内。塞梅鲁海拔3676米，是爪哇岛最高的火山，外形酷似日本富士山，故有印尼“小富士”之称。但此刻它不在远方，它就在小镇的头顶。站在村口的田垄上，火山锥体近得像一幅被放大的画。

此刻已经全部被火山灰覆盖，空气质量状况明显下降，戴口罩是必须的。当地商家布置的小镇与火山同框的场景，此刻也被闲置。没有美景只有遗憾。

四周的山川田野蒙着一层轻纱，朦胧的有点深沉。塞梅鲁的粉烟、布罗莫的灰烟、蓝棉瀑布的失色、沙海的灰白，所有的颜色在这一刻安静地叠在一起。

厄尔尼诺的阴影

布罗莫的景区关闭，正是因为森林火灾。2024年6月，布罗莫·滕格尔·塞梅鲁国家公园发生山火，过火面积达50公顷。而2026年8月，同一片国家公园再次燃起大火，超过743公顷的土地被烧毁，景区被迫关闭。

原因很直接：厄尔尼诺现象与旱季叠加。印尼气象部门警告，今年的旱季比往年更加强烈和漫长，爆发山火的风险也更高。干燥的火山灰、枯黄的草木、游客不慎留下的火种，在极端干燥的天气里，一点就着。

我站在塞梅鲁小镇的田垄上，看着粉色的烟柱缓缓升腾。那是火山的呼吸，是地球内部的力量。但远处的沙海和山脊上，也许还留着今年山火的焦痕，包括那让人有点窒息和害怕的空气。

火山是这片土地的创造者，也是它的毁灭者。而厄尔尼诺，让这种毁灭来得更频繁、更猛烈。布罗莫的沙海本来就已经“像月球”了。如果再烧下去，它可能真的会变成月球。

印尼的火山，不只是风景

回酒店的路上，我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凌晨的塞梅鲁烟柱、布罗莫的优雅烟雾、蓝棉瀑布的钴蓝水帘、塞梅鲁小镇的粉色烟柱。一天之内，我看了三座火山——近观塞梅鲁，远眺布罗莫，路过塞梅鲁小镇的“富士山”。

印尼有超过120座活火山，占全球活火山总数的近六分之一。它们不是景点，是生活。是脚下的土地，是头顶的烟柱，是清晨的云雾，是傍晚的粉色霞光。是危险，也是信仰。是毁灭，也是创造。

而今晚，就让我记住塞梅鲁那根粉色的烟柱、布罗莫那盆优雅的烟火吧。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它升得那么慢，那么安静，像这片土地在用最温柔的方式，说一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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