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孤独漫步者的遐想》

天晴了

我选择读卢梭，多半是因为崇拜与好奇。

其实一直到现在为止，我并没有完整地读过《社会契约论》，即便曾经为了学业读过，也没有多少印象了。唯一记住的就是：这是一本含金量很高的政治哲学论著，作者是法国哲学家让-雅克-卢梭。

年少时的印象根深蒂固。我总觉得卢梭超级难懂，和尼采、柏拉图等被归为同一类。非必要不读的。

但还是会好奇。

《一个孤独漫步者的遐想》这本书的封面很有意象，和微信的打开画面相似：一个空旷的地方，一个小小的人独自站在中间，孤单寂寥感扑面而来。与微信画面中的小人不同的是，这本书封面的小人脑袋被被一个大大的不规则的白色圆圈遮挡住了，这个白色，就是一个孤独漫步者的遐想。

这本书一共十篇文章，类似于日记式的散文，是卢梭在生命晚期写下的一些随笔感想。这是卢梭临终前的最后一部作品，死后才得以出版。

在我的印象中，卢梭是一个极其喜欢忏悔，也就是剖析自己的作家。他对于自己灵魂的干净程度非常在意，哪怕别人并未指责，他似乎自己良心过意不去，绝不会放过自己。

在《漫步之四》中，卢梭写到到自己在少年时曾经诬陷过女仆玛丽永这件事，一生都被这件事困扰，一直到晚年，“它依然使我这颗已为此饱受折磨的心内疚不已。他还写到：“我从来没有比在写《忏悔录》时更感觉到自己对谎言竟具有如此本能的憎恶。”卢梭对道德上的严苛或许也是他难以入世的一大原因。人生一世，谁又能一直可以保持与私利完全泾渭分明？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卢梭注定是孤独的。而且他的孤独是被迫的。在《漫步之一》的开头，卢梭就写到：

“我就这样在这世上落得孤单一人，再也没有兄弟、邻人、朋友，没有任何人可以往来。人类最亲善、最深情的一个啊，竟然遭到大家一致的摒弃。”

卢梭的《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被伏尔泰称之为“反人类的新书”。因为观念不一致，和狄德罗等百科全书派交恶。在他创作的歌剧《乡村占卜师》上演成功后，他甚至拒绝了路易十五的召见与赏赐。而且，卢梭将自己的五个孩子都送去育婴堂，尽管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为着孩子们能够接受更好的教育。但这个行为也让他备受诟病。

将近三百年之后，我们即便不评判当时法国思想家文学家们各自的论点是否正确，但仅仅从上面几件事情上就可以大致推断：卢梭的确不是一个在社交上游刃有余的人。这样的人，无论在什么时代，也无论在哪一片土地上，都会遭受排挤。倘若还要据理力争，那就备受打击了。在《漫步之九》里，卢梭写到：“我从来不曾是一个才思敏捷、能言善辩的人。”可想而知，他有多么郁结难受。

好在，卢梭还有自己的退路。他文学上的才华让他人生的郁结得以排遣消散，并因此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痕迹很深的几笔。知道《社会契约论》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爱弥儿》呢？

或许，正如卢梭自己所悟：

其实人这一生，不过是一连串的考验而已，考验是这种或那种类型的，这并不重要，只要能起到注定的效果就行了。因此，考验愈是严峻、愈是沉重、愈是频繁，也就愈有利于成功地锻造人经受逆境的能力。所有一切最深通的折磨，对于一个能从中发现巨大而可靠的补偿的人来说，也就失去了它们所有的威力……

在精神痛苦难熬的时候，读一读他人的痛苦，有一种莫名的安慰。这不是那种被希望鼓舞的安慰，也不是同病相怜的安慰，就是很单纯地知道：我有我的痛苦，你也有你的苦痛，虽然彼此毫无共通，却莫名地感觉好一点。或许，这也是我为什么读卢梭的一个原因。

或许，时隔250年，我应该向1776年写作《一个孤独漫步者的遐想》的让-雅克-卢梭说一声：“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