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到教室门口发现气氛异样:没有往日课前的喧哗,而是同学有坐有站地凑一起小声说话,躲闪的眼透着诡异和不安,目光还不时地往教室后排偷瞟。胆子原本不算小的阿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步子还是不自觉地变轻了,走向自己的座位时,看向后排,才知道反常的原因:一个很邋遢的“花子”正低头坐在靠墙的位置上。听同学的议论知道,那是老师新带来的一个插班生。</p><p class="ql-block"> 往后的日子,尽管阿光也像同学们一样远离“花子”,但把“花子”是看真切了:头发板结,衣服破烂邋遢,脚上蒙着灰的布鞋,是被他当成拖鞋来穿的,脸和手脚上的,不知道是皴裂还是污渍,像是从来都不打理和清洗。令人生厌的外表,把“花子”与同学隔离了。课间的游戏和活动,由于得不到同学的接纳,“花子”只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眯着眼,露着黄牙,用脸上的横肉堆出一副讨好又卑微的蠢笑。尽管“花子”在班里被边缘化,但也没有谁敢去招惹他。不知道是因为他长像“野蛮”,还是因为他的个子,比班上任何同学都要大。</p><p class="ql-block"> 阿光与“花子”的唯一交集,来自一条“花子”要进山砍柴的消息。高山密林对从来没进过山的阿光的吸引力,不亚于魔法对孩子诱惑。和“花子”结伴同行让阿光心里没底,但最终还是压不住男孩子探险的冲动!</p><p class="ql-block"> 星期天的早上,阿光按约好的时间到学校足球场。偌大的场地没一个人,阳光下球门的影子,孤零零落在草地上面。阿光烦躁又无奈地靠着门柱四望。没多久,“花子”从学校的北面教室那边赤脚跑过来,手里拿着钓青蛙的细竹竿,还有上面用铁条撑开口的布筒,布筒底部沉沉地坠着,似装了不少青蛙。“我来过两次了,但不知道时间。”“花子”跑近,脸写着歉意。阿光并没有在意“花子”的道歉,而是好奇地伸手拿过“花子”的布筒,“我看看。”说着引颈探头往筒底看——那趴着好多绿色的小青蛙。之后由“花子”引路,在田园的沙石小路和软泥的田埂上七弯八拐地走,如发现田里有青蛙,就停下来,伸出手上的钓杆,把线头的饵尽量靠近青蛙上下抽动,然后将紧咬着饵不松的青蛙拉起,同时伸出另一只手里的布筒,把空中的青蛙抄进去。“田里能吃的那种田鸡很少。”收钓的“花子”说,“大的田鸡在灌木丛和野草覆盖下的沟渠多点,精得很!”阿光忽然发现野外的“花子”是说个不停的“话痨”!可他忘了自己也正在叭叭叭叭地问东问西。在阿光眼里,“花子”钓青蛙的本事也太大了,从而彻底忘掉了眼前的人,就是学校里那个木讷的“花子”。</p><p class="ql-block"> 正走着,“花子”手指不远处的一座独栋房屋,眼里的光暗了,:“我住那。要去拿柴刀。”与远处村庄低矮的民居相比,它要高出一截,看着像祠堂。墙壁和屋顶爬满绿色的藤蔓。屋前空地,有几只芦花鸡在觅食。“花子”抓出布筒里的小青蛙摔到地上,鸡群围拢过来抢啄。等阿光进屋,才惊讶地看见,屋的山墙塌了一角,抬头能看见外面一大片的天空。同时意识到这是一座别人废弃房屋。在能遮光挡雨的另一半墙根,堆叠着很多南瓜,锄头铁锹,还有一些竹编的农具散置在边角。屋的一隅有火膛,铁架上有一口铁锅,锅下的明火已经灭了,余灰里暗红的炭还燃着。“花子”揭开盖,盛一碗南瓜递给阿光:“进山饿,吃点再走。”阿光端着甜甜的南瓜,好奇又兴奋,平时当菜的南瓜,现在竟然拿来当饭吃!</p><p class="ql-block"> 饭后,当“花子”把竹制刀插绑好在腰间,插入柴刀,两小孩上路了,路上也没闲着,阿光见什么都要问,“花子”有了显摆机会自然要发挥,就不厌其烦地教阿光辨认各种能吃的野果,主要是枝叶的辨别。阿光错摘,会听到喝止“哎!那不能吃!”接着又开始讲解它们的区别。路上渴了,“花子”会找一根草杆,插入有流水的草蓬,或淌水岩壁的裂隙,使水顺杆流出,在尽头形成水线,方便饮用和清洗。“花子”所说的,阿光分不清对错,但对取水的方法还是赞叹道:“太聪明了!”这聪明在砍柴的路径选择上又体现出来了。路尽,可离在半山处的松林隔着两三百米的斜坡,硬闯,那灌木丛的钩刺,杂草能划开皮肤的叶子,会让你脱层皮。“这边走。”“花子”指向一片通往松林的植被已经被破坏,裸露着泥石的坡地。踏上去,泥石像水流般载着人往下滑,走七八步,往下滑三四步,看似危险,实际无碍。还比走草丛快,也不受皮肉之苦。况且有滑滑梯的感觉,边走边玩,爬山都不觉累了!松林下,长年落下的松针,踩上去陷成窝状。遍地的松果,“花子”说能卖钱,但卖到街上太远了,划不来!在“花子”满足了阿光的好奇心,准备砍柴的时候,发现从西边山顶斜照过来的光,已经落到他们所在的山腰之上了。山里天黑得早,砍完柴再往回走来不及,“花子”无奈放弃了。因此也落下了心事,默默地往回走,阿光知道是因为自己耽误了砍柴,更不敢言语。“花子”忽然停在一处小河沟前,看由松木搭成的小桥,几乎没有犹豫,抽出腰间的柴刀,斩向捆绑松木的蔑条,并从中拉出两根松木来。阿光知道“花子”的火膛需要木柴,可他还是感觉到不对!</p><p class="ql-block"> 回到学校,生活又恢复了原状,阿光也没有太去关注“花子”,连“花子”什么时候退学离开都不知道,像街上陌生的路人,无感地聚了,又散了。几十年过去,想起“花子”,多半还是他挥刀斩蔑条的模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