碱花馒头

波

街头的晨光温温柔柔地铺洒下来，揉碎在街边的小摊上，裹挟着一缕清甜温热的麦香，漫了满街。

尹荒慢悠悠走着，鼻尖先一步捕捉到了这勾人的香气。街边简陋的木摊前立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前的竹屉层层叠叠摞起，白白胖胖的馒头鼓鼓囊囊地撑满屉布，最诱人的是个个顶头炸开细碎的碱花，纹路蓬松好看，是地道的老面碱花大馒头。

他心里下意识浮出一句老话：碱花大馒头，不开花不要。

尹荒脚步一顿，微微歪着头，目光好奇地往摊主身上掠去。少年身形挺拔，脊背绷得笔直，穿着干净的素色短袖，周身干干净净，半点没有街头摊贩的烟火粗糙，反倒透着一股书卷气，看着格外眼熟。

淡淡的麦香萦绕鼻尖，愈发浓郁醇厚，是老面发酵独有的纯粹香气。尹荒又凑近几分，目光不经意落在少年的侧脸，视线扫过右耳垂时，骤然定格。

那枚浅浅的牙痕小巧又独特，藏在耳下，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可尹荒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心头倏然泛起笑意，暗自打趣：好好的大学生，怎么跑来街头卖起馒头了？

就在这时，似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与细碎低语，摆摊的少年猛地回头，澄澈的眼眸撞上尹荒的视线，眼底瞬间炸开惊喜的光，声音清亮又激动：“荒哥！”

果然是郑野！

四年未见的故人骤然相逢，所有的生疏瞬间烟消云散。郑野快步上前，毫不生疏地轻轻抱住尹荒，语气裹着满满的怀念与感慨：“可算遇见你了荒哥，四年前咱们一起住的合租屋，我一直都特别想念。”

尹荒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眼底满是戏谑：“你小子，当年倒是随性，说钻我被窝就钻我被窝，半点不客气。”

郑野松开他，挠了挠头，眉眼弯弯带着少年气的坦荡：“谁让荒哥你长得这么俊，看着就让人亲近。”

“可我不如你白。”尹荒捏着郑野的小白脸回道。

随后，郑野挑眉，随手从竹屉里拿起一个刚蒸好、还冒着温热热气的碱花馒头，雪白暄软的面团触手温热蓬松，他晃了晃馒头，笑着打趣：“再白，有馒头白吗？”

尹荒立刻反驳：“就你最白！”

指尖的馒头冒着袅袅热气，麦香愈发浓郁。尹荒看着手里开花匀称的馒头，轻声道：“这馒头放足了碱，火候也拿捏得刚好。”

两人正说笑间，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一个留着利落蘑菇头的年轻人快步走上前，看着满满一屉开花饱满的馒头，满眼欢喜：“帅哥，给我来一百个馒头！”

郑野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回道：“实在抱歉，今天只蒸了六十个，全都在这里了。”

“那我全包了！”蘑菇头毫不犹豫，当即敲定，目光落在蓬松好看的馒头上面，越看越喜欢。

尹荒见状有些好奇，随口问道：“一次性买这么多，是工地上用吗？”

“不是的，是给社区老年食堂备的。”蘑菇头连忙解释。

尹荒更疑惑了：“老年食堂条件便利，怎么不自己蒸？”

“这里的老人，就爱吃他蒸的碱花开花馒头。”蘑菇头笑着解答，语气格外认可，“就认这一口！”

“为什么偏偏爱吃你蒸的？”尹荒转头看向身旁的郑野。

郑野眉眼温柔，轻声解释：“图两花。”

“两花？”尹荒一时没反应过来。

“碱香开花，人心开花。”郑野笑着说道。

话音落下，周遭仿佛都被这温柔的烟火气浸染。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馒头顶开面皮，炸开整齐好看的碱花，蓬松暄软，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倒像是连馒头都在跟着笑意绽放。

一旁戴着透明塑料手套、帮忙清点数量的路人也忍不住搭话：“帅哥，你这馒头太受欢迎了，下次真该多蒸些，这点量根本不够卖，妥妥的供不应求。”

这话正好说到了尹荒的心里。他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小摊，看着一个个品相绝佳的开花馒头，看向阔别四年的郑野，眼底泛起笃定的笑意：“野，你这馒头生意这么好，咱们再合作一把。”

郑野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应声：“行！荒哥，咱们一起蒸馒头，往后蒸出的每一个，保准个个都开大花！”

两只时隔四年的手掌，带着久别重逢的欢喜，带着并肩前行的期许，重重击在一起，清脆一声，落定了一场烟火相伴的约定。

蘑菇头麻利地拎起沉甸甸的馒头布袋，看着满袋开花饱满的馒头，由衷感慨：“这馒头哪里需要尝，光是看着这炸开的花型，闻着这股香味，人心里就乐开花了，以后肯定不愁卖，绝对热销！”

晨光正好，麦香绵长。小小的馒头摊前，旧友重逢，烟火温柔，平凡的吃食里，藏着最温暖的相逢，也藏着最滚烫的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