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黄龙与都江堰行记

木槿

九寨沟与黄龙，像两枚遗落在川西岷山深处的明珠，在中国旅游版图上闪着耀眼的光，也长久地吸引着无数旅人。于我而言，却曾因“高海拔”三个字迟迟不敢成行。直到我跟团把海拔5231米的唐古拉山垭口踩在脚下，又在海拔四千米左右的帕米尔高原悠闲散步，高反，这个曾令我闻之色变的词，才终于失去威慑。

于是，在炽热的九月，我怀着满腔热爱，经飞机、高铁、景区大巴连续四次接驳，跨越近两千公里，踏入川西岷山深处的这两处秘境。机票、高铁票、大巴票在手机里排成一串，像一封终于寄出的长信，收件人是山河。

一、九寨沟：坠入水与海子的仙境

清晨，伴着山间清风入园。观光车引我们穿梭于密林山谷，满目苍翠，清风裹着草木与溪水的清甜，吹散城市的喧嚣。车窗开一条缝，凉意便钻进来，像山神递来的一捧水。

第一站是日则沟的箭竹海。这里是张艺谋电影《英雄》的取景地。山谷间，茂密箭竹、挺拔杉木与飞瀑相映，仿佛自成一方色彩与温柔。栈道上有人小声说：“就是这里，就是那片水。”我忽然觉得，电影会散场，山水却一直在这里等。

我沿木栈道走向熊猫海。薄雾轻笼，漫山溪流像一路欢笑的孩童，从我身边跃过。我被水儿的欢愉，空气的清甜所感染，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此刻，只有山静水清、岁月安然，每一帧都是大自然写给眼睛的治愈。

有趣的是，在游玩大军基本都是秋装，有的还穿着薄羽绒服，而我却身着夏装，视乎有点扎眼。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不冷？唯一的解释，就是美景蒙蔽了我的体感，纵使山风微凉，心底却被满目风光烘得温热。

九寨沟是一个海子的世界。箭竹海、熊猫海、五花海、珍珠滩、镜海、长海、五彩池、犀牛海、树正群海、火花海、芦苇海……它们共同构筑了九寨沟独有的仙美。其中，五花海与树正群海最令我难忘。

五花海是斑斓秘境。湖水澄澈通透，把岸边树木、廊道、人影一一收入怀中，倒影如画。更令我惊讶的是，澄澈海子如一块通透翡翠，湖水清得近乎无形，水下古树脉络清晰可见，横斜枝干交错盘绕，覆着浅黄与青碧藻类，水草轻柔摇曳。在蓝绿变幻的水色里，仿佛藏着一片沉默的水下森林。微风拂过，湖面泛起细碎涟漪，波光粼粼，温柔得让我醉倒在这片静谧的童话世界。

树正沟则是九寨沟山水的长卷。一整条谷被数十个海子次第串联，大小湖泊顺山势层层堆叠，如梯田，绵延数里，宛如散落山谷的翡翠项链。湖水漫过一道道钙华堤埂，跌落成连绵叠瀑；水流冲进丛生灌木，劈开万千细流，形成“树在水中生，水在林间流”的奇景。行至树正瀑布前，我的思绪忽然飞回黄果树。可相比黄果树的雄伟壮观，这里的飞瀑更显温柔秀美，似乎更让我动容。整条沟谷，一步一景，一静一动，皆浸透着九寨水魂。

二、黄龙：高山雪域的人间瑶池

辞别九寨，乘两小时景区大巴，奔川西岷山深处的另一处世界自然遗产——黄龙秘境。

相较九寨沟的灵动秀美，黄龙多了几分高山雪域的静谧与圣洁。坐落于雪宝鼎下的黄龙，是千年钙华沉淀造就的地质奇观。原本计划坐索道缆车，再徒步前往五彩池，只为到达望龙坪观景台，远眺整条黄龙沟，遥望雪宝顶雪山。然而缆车下来，细雨蒙蒙，雾气缭绕，想象中的远景注定只能留给想象。好在所住宾馆赠送半程观光车票，我果断放弃二点四公里徒步，坐观光车来到五彩池。

位于海拔3576米的五彩池，是黄龙最惊艳的核心景致。尽管雨天少了阳光诱人的光影，五彩池的俊美打了些折扣，可当我站在它面前，仍不禁怔住。众多大小不一、错落有致的钙华彩池，层层叠叠镶嵌山间。池水因水深、矿物质不同，呈现湛蓝、碧绿、浅青、乳白等色彩，清透见底，静谧无波，宛如上帝打翻的调色盘，纯粹又绚烂，宛若坠入人间的天宫瑶池，让人失语于山河之美。

雨里，五颜六色的雨披在栈道上缓缓移动，像一簇簇流动的花。有人吸氧，有人拍照，有人只是静静站着。我驻足五彩池、黄龙古寺，静静欣赏“人间瑶池”那从未见过的美丽。游览完五彩池，大多数人原路返回，乘索道缆车下山；我却顺着下坡栈道缓步返程。争艳池、娑萝映彩池、明镜倒映池、盆景池、莲台飞瀑、飞瀑流辉……一一呈现在眼前。一路下坡，一路揽胜，将黄龙沟所有精华景致尽数收入眼底，没有错过分毫山河温柔。我真为那些索道下山的游客感到惋惜——长途跋涉而来，竟错过如此美景。可转念一想，旅行本无标准答案，有人求省力，有人求尽兴，山河从不责备任何一种抵达。

三、都江堰：山水与千年智慧相融

游完九寨沟、黄龙景区，我来到此次旅程的驿站——成都。原本想享受一下成都喝茶、看戏、掏耳朵的慢生活。无意中发现了去年习近平主席陪同法国总统马克龙参观都江堰的照片。临时决定去一下都江堰。一查交通还挺方便，从我的临时寓所坐地铁2号线到犀浦，同站换乘城际高铁直达离堆公园即可到达景区。

我选择了从上往下的省力路线，花八元打网约车从玉垒山上的秦堰楼入园。登高远眺，满目青山叠翠，岷江江水蜿蜒奔涌。登高俯瞰的瞬间，我十分感慨，这座沿用两千余年的水利工程，浸透着中国人民的智慧，是一座因地制宜的人间杰作。

缓步下山，一路清风伴林，沿途古木参天，经二王庙，过安澜索桥来到都江堰水利工程的核心精髓——鱼嘴分水堤。安澜索桥上人挤人，桥身轻晃，江水在脚下奔涌，惊叫与笑声一起荡开。那一刻，千年古堰不再只是课本里的名词，而是脚下会晃的桥、耳边会响的水、身边会笑的人。

沿途还参观了排沙泄洪的飞沙堰、护佑成都平原的宝瓶口。当年李冰父子劈开玉垒山，分离出孤然独立的离堆，为天府之国留下生生不息的命脉。我由衷地感叹中华民族文明与智慧，也想，这或许正是习近平主席带马克龙参观的意义所在。它不张扬、不磅礴，以最温柔的方式驯服江河、润泽苍生，两千年来默默守护天府大地。

回望这几日，九寨的水教我灵动，黄龙的池教我静美，都江堰的江教我顺势。所谓秘境，或许就是山河在岁月深处，慢慢写给人间的一封情书。而我，终于在九月，赴了这场迟到多年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