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上的老妈妈

锦江秋月

文字、图片：王义伟、AI

编辑：丽人

权属：王义伟

每每看到后辈推着轮椅上的老人，在街面上行走，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我的老妈妈。就好象我和他们一样，推着老妈妈在江边、山边、街道巷子里溜弯。老妈妈那慈祥可爱的面容，总浮现在我的眼前——

我的老妈妈96岁时，也就是2023年3月21日，不幸得了卒中。经住院急诊，病情得到稳定。但，右臂右腿基本失去了功能。出院时，科主任和主治医生反复叮嘱，老人高龄，不能做康复治疗。因此，从出院起，老妈妈除了睡觉，大部分时间是在轮椅上度过的。

老妈妈是个闲不住的人，不愿躺在床上。每天吃饭、吃药、喝水、看电视、摆积木、用理疗机做理疗，都是在轮椅上。她最喜欢的是出去溜弯、赏景。一年四季，只要是不刮大风、下大雪、下大雨，都要出去。就是三九天、三伏天，也是照溜不误。

推老妈妈出去溜弯，得听她的指挥。一出小区大门，她就用手指路，往这边走，往那边拐。不是到江边，就是到元宝山、志愿军公园。她说这里好，安静宽敞，鸟语花香。有时，也提前告诉我们，今天你们随意，到哪里都行。于是我们就推她到市场、超市、商业区和金地广场。有几次，走着走着她让我停下，我问她要干啥？她看着我的脸说:“你也岁数不小了，你上来坐着，我下去推你走，行不？”我望着她那认真诚恳的神色，心里很酸，也很甜。我知道老妈妈疼我，眼角顿时湿润了。在妈妈眼里，儿子再大，也是她的孩子。她那颗慈母的心，永远是炽热的。

老妈妈除了患病初期，说话有些含糊以外，耳不聋，眼不花，思维敏捷。后来说话也利索了，表达更清晰。出门看到街面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超市、菜市场货物琳琅满目；回家看到，上楼下楼有电梯，做饭有燃气，取暖有地热。说起过去，生炉子烧炕，和煤倒炉灰，跟我念叨:“还是习近平领导得好。”说完自己就乐了。

老妈妈有时也产生幻觉，喊我姥姥，喊我爸爸。我问她，是不是想我爸爸和姥姥了？她点点头。我说，他们很早就不在了，今晚我买些纸香，祭奠一下。于是，我就找个地方，把纸和香烧了，用手机拍了照。第二天给她看，她就安稳了。

我还经常向老妈妈请教，如何炖鱼，如何做佛手白菜，如何炸萝卜丝丸子，她都详细地做了讲解。老妈妈还时不时地拉着我的手，和她的手做比较，说我的手不如她的手长得好。我说，我姥爷说我的手是桃大粪的手，老妈妈说你姥爷尽瞎说。我推老妈妈出去时，路过健身场地，我说去单杠抻两下。抻完了，老妈妈说，上次抻十个，今天抻了九个，少了一个。我说，你还给我数着啊。老妈妈说，怕你偷懒呗。老妈妈从来不发牢骚，在她眼里都是美，尽情地享受着生活中的乐趣，给我们传递自信、向上和永不放弃精神。

老妈妈经历过辛酸。她出生在一个比较富裕的家庭，天生资丽。上过学，深受家中的宠爱。和爸爸结婚后，孝敬公婆，抚养子女，一边上班，一边担负起家庭的重担。老妈妈总是最后一个上桌吃饭，最后一个上床休息。她九十多岁时，别人问她长寿的秘诀，她笑着打趣道，“吃剩菜剩饭呗”。

老妈妈是幸福的。她用一生善良和辛苦，换来了四世同堂。晚辈如众星捧月，围着老妈妈转。缺什么就给她买什么，少什么就补什么，不让老妈妈受半点委曲。每到过年，曾孙、曾外孙都给她磕头祝福，她总是乐呵呵地，把提前一晚准备好的红包分发给他们。天伦之乐，乐哉！乐哉！

老妈妈在轮椅上，度过了3年零13天。

2026年4日4日入院，到出院回家，卧床了19天。2026年4月23日15时43分，在所有亲人的陪护下，老妈妈心脏平静地停止了跳动。

99岁的老妈妈安详地走了，到另一个世界，和老爸爸相聚了。

老爸爸、老妈妈，我们永远爱您！永远怀念您！

王义伟写于2026年5月5日

小外孙攥着轮椅的推手，绷着小脸认认真真把老祖母往楼下推，刚下过雨的地面还留着浅浅水痕。小家伙脚步稳当得很，就像小时候老祖母攥着他的手，学走路那样，换他来当老妈妈的小拐棍了。

天朗气清的日子，我们推着老妈妈到元宝山广场去。她把宽檐帽搁在膝头，暖融融的阳光铺在她身上。远处的电视塔立在山顶，广场上晨练的队伍排得整整齐齐，风裹着草木香吹过来，老妈妈眯着眼笑，说这光景看着就舒坦。

楼边的灌木丛抽出新叶，老妈妈裹着红毯坐在轮椅上。手里轻轻抚着帽子，晒着太阳，慢悠悠地出神。连风都放轻了脚步，怕扰了她这片刻的安稳闲适。

寿宴的桌子上，摆着大寿桃蛋糕。老妈妈戴着金闪闪的生日冠坐在中间，身边挨着最亲的儿女。满桌的菜冒着热气，身后的字幅衬着暖融融的光，一屋子的喜气都裹着对她的祝福。

家里的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油亮的焖子、鲜亮的对虾、热乎乎的菜。一大家子人举着杯子凑到一处碰杯，玻璃盏碰出清脆的声响。老妈妈举着杯子，皱纹里都盛着笑，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烟火气。

饭桌上我举着筷子，小心翼翼把软乎的菜送到老妈妈嘴边，她安安静静张口接着。身后堆着给她祝寿的寿桃，窗帘垂着暖光。几十年，我吃她做的饭长大，如今终于轮到我一口口喂她了。

寿宴的窗边亮着软光，我舀起一勺甜软的蛋糕，递到老妈妈嘴边，她戴着生日冠，嘴边沾着奶油的甜香，身后的寿桃花束堆得满满当当。这一口甜，是我们一大家子给她的所有爱意、敬意。

家里的客厅挤得热热闹闹，满满一大家子人围在老妈妈身后。餐桌摆着十几道她爱吃的菜，小孩子们在后面探着头比手势，墙上的山水画衬得满室温馨，四世同堂的福气，全落在老妈妈笑盈盈的脸上。

一大家子的晚辈齐齐站着坐着，挨在老妈妈和叔叔身边拍下整整齐齐的全家福，她坐在最中间，被儿女们围在当中，一张张脸上都带着踏实的笑意，给这一大家子带来温暖的就是轮椅上这个一辈子温厚善良的老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