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山水间的一份宁静——“金陵第一园”瞻园游记

桑榆晚风

　　美篇昵称：桑榆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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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的南京，清风送爽、云淡天高，栾树花开、满地碎黄。酷暑长夏终于离去，把时光托付给了浪漫的秋季。

喜欢一个人随处走走的我，从喧嚣的夫子庙门前经过，径直前往南京目前唯一一所对外开放的明代园林——瞻园。虽然这已不是第一次来过，但每一次离开时都有意犹未尽的感觉。在这里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就呆呆地一个人在石阶上坐下，任由穿廊而过的微风拂过脸颊，看池里飞檐翘角的倒影在垂柳撩开的涟漪中起起伏伏，随着夕阳的余晖在延晖亭上一点点褪去，整个世界好像一片寂静，时光也悄悄停下了脚步……

这种轻松惬意的感觉后劲太大，以至于让我对瞻园情有独钟，做了一名妥妥的“回头客”。

　　瞻园号称“金陵第一园”，位于南京市夫子庙秦淮风光带内，坐北朝南、东宅西园，建筑规整、疏密有致，是南京现存历史最久的明清古典园林建筑群，始建于明代，距今已有600多年。历史上曾与苏州留园、拙政园和无锡寄畅园一起，并称“江南四大园林”。

瞻园原为明太祖朱元璋称帝之前居住的吴王府，后赐给中山王徐达作为宅院。清朝时成为两省布政使衙门。相传乾隆二下江南，驻跸此园，借欧阳修“瞻望玉堂，如在天上”之诗句，御赐“瞻园”之名。太平天国定都南京后，瞻园又成为东王杨秀清府邸。随着湘军攻克天京，瞻园也在战火中付之一炬。晚清时期虽不断修缮或重建，但已不再是原有风貌。

　　新中国成立后，南京市对瞻园的修复工作十分重视，由中国著名古建专家刘敦桢教授主持瞻园的恢复整建工作。经过1960、1985年二期工程，瞻园面貌焕然一新，整扩建后的瞻园，其山水布局既保留了明清园林风格，又汲取现代南北方造园艺术之精华，林茂水秀，环境清幽，绿地回廊、亭台水榭，成为了秦淮河畔一颗璀璨的明珠。

如今瞻园已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国家AAAAA级旅游景区。2012年，在“新金陵四十八景”评选中，瞻园以“瞻园玉堂”列入其中。大门上”金陵第一园”金字匾额是原中国佛教协会主席、著名书法家赵朴初题写。

　　从瞻园南门入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全国唯一的太平天国专史博物馆。这里总陈列面积约1200平方米，分太平天国简史和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外交等专题版块。收藏有太平天国文物2800余件，其中包括天王玉玺、天国团龙马褂、太平天国印书原刻本等一级文物42件。各类文物及遗址、遗迹照片10000余张；有关太平天国史料图书6000余册。这些展品和资料在向观众无声地诉说着晚清中国那段波澜壮阔而又充满悲剧色彩的历史事件，诠释了一个真实的太平天国。

　　一个半世纪以来，太平天国一直是学界和坊间所关注的话题，围绕着太平天国及洪秀全评价的争论从未停止过。太平天国最后虽以失败而告终，但却历时18载，攻克600余座城池，席卷大半个中国，建立了与清政府相互对峙的农民政权。在其影响下，全国各地农民起义风起云涌，沉重打击了清王朝的腐朽统治，极大推动了中国近代化的进程，在中国历史上谱写了可歌可泣的一页。

　　走出太平天国博物馆，便来到延安殿。该殿是清代为纪念瞻园曾经的主人徐达而修建，作为徐达的家庙供奉。历任的布政使官员上任时都要来次祭拜一番。现在的延安殿是2009年在原基础上重建而成，辟作“明中山王徐达文物史料展”。

徐达，出身农家，少有大志。1353年，投入朱元璋军中。在削平割据群雄，推翻元朝统治的战争中，徐达长期担任最高军事统帅，身经百战，功勋卓著。“廓江汉，清淮楚，电扫两浙，席卷中原，威声所振，直连塞外”，为朱元璋完成问鼎中原，面南称帝立下了盖世之功，被誉为“开国功臣第一”。从朱元璋赐予徐达的“免死铁券”可以看出君臣之间的信任与情义。

　　走出延安殿，穿过“枣园”拱门，便来到风景秀美的西园。但见这里绿树成荫、芳草萋萋，堂宇阔深、园沼秀异，山石嶙峋、曲径幽幽，竹影摇曳、水声潺潺。江南园林的婉约与北方造园的雄浑相互交融，让人不禁在心里赞叹道：“真不愧金陵第一园也！”

　　静妙堂，三面环水，一面依陆，是瞻园的主厅，为明代始建、清代遗存的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也是全园体量最大、位置最核心的建筑，主要用来分隔南北两大园林空间并衔接南北假山，西侧有一清溪连通南北两池。‌‌

在建筑形制‌上，静妙堂为三开间附前廊的硬山建筑，室内用隔扇划分为南北两个“鸳鸯厅”，东西山墙开小窗，南北均为落地隔扇门。现堂名匾额由书法家林散之题写。

在静妙堂北门有一株树龄约300年的紫藤，每年4月花开时节，蓝紫色的花串垂满棚架，香气弥漫，令游人如痴如醉。

 站在静妙堂南廊，隔池相望，便是瞻园的核心景观南假山。它是用1800余吨太湖石堆叠而成，山势雄浑、起伏跌宕。整体造型‌前低后高，由主峰、次峰、绝壁、危崖、山道、溶洞、瀑布等组合而成。登上9米高的主峰，便可俯瞰全园，亭台楼阁尽收眼底。山间辅以紫藤、女贞、牡丹、樱花、红枫等花木，形成四季景观，真正做到了“片山有致、寸石生情”的境界。

　　北假山坐落于西园的西北部，与南假山的险峻不同，北假山高低错落、苍劲古朴、浑然天成。保留了明代“一卷代山，一勺代水”的叠石技法。与南假山相比，北假山体大而中空，山中有瞻石、伏虎、三猿等洞壑。西北环山，东抱曲廊，夹水池于山前。几只黑天鹅游曳在池水或山涧之中，悠然自得。

　　夹于南北两座假山之间的西山，则主要以土堆砌而成，密植黑松、竹林和梅树。山上有亭两座，一曰扇亭，一曰岁寒亭。

扇亭曾名铜亭，因其形同折扇而得名。据史料记载此亭柱由铜铸成，亭下有一山洞，天寒时可燃炭火，热量沿铜柱散发，即使大雪飘飘之际，亭内依然温暖如春。这种利用建筑构件作散热工具的方法，在我国园林建筑中实属罕见。

岁寒亭则掩映在松、竹、梅岁寒三友之间，其得名也因此而来。瞻园曾遍植梅树，以梅取胜，故清代诗人袁枚在《瞻园十咏》中写道：“环植寒梅处，横斜画阁东。一轮明月照，满树白云空。春到孤亭上，香闻大雪中。要他花掩映，新置石屏风。”

　　回廊是瞻园的特色景观，其横贯瞻园东西南北，蜿蜒曲折、欲断又连，曲径通幽、似阻又通。有曲廊、水廊、雨廊、叠落廊等不同建筑形态，其中‌叠落廊‌忽上忽下、起伏跌宕，是观赏的亮点。尤其是木香廊，曾为旧金陵十八景之一，木香花开、绕廊成景，夕阳晚斜、碎影满阶，恍若梦中仙境。

　　一览阁为二层楼阁，是瞻园的最高建筑。登临楼阁，湖光山色一览无余。袁枝曾盛赞一览阁：“妙绝瞻园景，平章颇费心。一楼春雨足，三寸落花深。”

　　延晖亭的位置建造得非常巧妙，每当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总会在这里消失，因此给它取名延辉亭，意为延迟太阳的光辉。“延辉亭”三个字是由我国著名书法家沙曼翁题写。

　　花篮厅，面阔三间，室内梁柱、橡枋装修细致精巧，悬空的二根垂莲柱下端，别出心裁雕刻成花篮形状，厅因此得名。花篮厅内按书房规制，摆设有明清时代茶几、书案和笔墨。朝南一面为落地玻璃隔扇门，室内空间透过玻璃与庭院景色互相渗透，游人视野开阔，置身内外均可悠然自得。

　　船坊。瞻园船坊是园内北池边一座三面临水的船形建筑，是瞻园的标志性景观之一。船坊设平桥与岸相连，舫首开敞并筑有小月台，可以品茗赏景。船舱装有落地花格窗，造型古朴雅致，与对岸的‌春波亭‌隔水相望。‌

船坊舫首悬挂的“盈盈一水间”匾额，由清代书法家‌杨沂孙‌题写，语出东汉《古诗十九首》中的《迢迢牵牛星》“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写出了牛郎织女隔河相望、含情无言的深情与无奈。‌

　　与所有的江南园林一样，瞻园的花窗，看似装饰，妙在“框景”。从静妙堂的花窗向外看去，山的俊奇、水的灵动、人的秀美都在同一个画框里呈现，近实远虚，动静有致，恰如一幅婉约的水墨。花篮厅的花窗里，翠竹成林，一派清新。临风轩的花窗则框住了随风摇曳的绿叶间若隐若现的青砖黛瓦。

一扇窗，能框尽四季美景，也能望穿阴晴圆缺。就像窗外雨打芭蕉的滴答声，你永远不知道那是窗内人喜悦的心跳还是哀怨的叹息。江南园林的花窗内外，始终演绎着或悲或喜的人情世故，彰显着中华文化的诗意和浪漫。

　　瞻园以“叠石为胜”，所以名石甚多。

吉祥、如意石分立瞻园南门两侧，寓意着真诚美好的祝福。千壑岩乃2008年瞻园扩园前新觅得的整块太湖石，因其缝隙、洞孔如沟壑纵横交错而得名。其体态之完整、体量之庞大难得一见。佛掌峰于2007年采自太湖边，形似佛掌，恰合了“一峰则太华千寻，一勺则江湖万里”的意境。招鹤峰高逾3米，相传为明初徐达别业旧物，1989年秙园旧址拆迁时移入，行成“危峰招鶴”之佳景。仙人峰高2.7米，因其形如婀娜多姿的仙女含羞站立而得名。倚云峰高3.41米，突兀灵秀，其形似白云相互偎依。仙人、倚云两峰据传说均系北宋时期花石纲遗物。雪浪石上“雪浪石”三字相传为北宋著名文学家苏东坡手书。这块石头古朴典雅，耐人寻味。整体造型宛如团团击在石头上的浪花，又似在阳光下渐渐融化的雪团。

瞻园里的这些名石均是太湖石，兼具了“瘦、皱、漏、透”的形态美，且蕴含着很高的历史价值。‌‌

　　一座园林，就是一座城市的缩影。瞻园串连起了明初的开国盛世、清代的江南繁华和晚清的乱世风云。层层叠叠的历史印记，让它跳出了普通园林的景致局限，拥有了独一无二的历史厚度。

处在喧哗闹市中的这一宅山水，它不仅是一处风景名胜、一部活着的史书，更是我们放慢匆忙的脚步、完成自我和解、安放思想灵魂的一方净土。因为在这里，我们不仅能看到江南园林的技艺之美，更能在一砖一瓦里触摸到历史跳动的脉搏，从这座园林的过往兴衰中，感知到南京这座古都的起起落落和不断倒下又不断崛起的倔强风骨和文化底蕴。

一座城市或一个民族，可以遭受挫折与困难，但藏在骨子里的文化血脉永远不能断，这才是最终走向全面复兴的力量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