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师痕(文:薛志民)

无忧无虑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吹吹乡野清风,走走田间土路,看看乡村孩子朴实的笑脸,感受感受一线教学的本真模样,接接地气才有生气。下乡听课,的确是一件自带流量又轻松愉悦的事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这是一节随堂课,无需教师刻意雕琢准备。作为听课者,也没有过高的希冀和要求,只当观摩一节普通的常态课。讲课者是位年过半百的乡村男教师,身材中等,衣着朴素,行事利落,看上去仿佛刚从田间劳作归来。</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他不带课本,两手空空走上讲台,唯独携着一把黄色的木制三角板和量角器。尺板轻轻挪动,规整完美的几何图形即刻落在黑板之上。这般自信洒脱和娴熟老道,瞬间震撼了我。不由想起初中时代的地理老师,粉笔随意一画,就是一个雄鸡模样的中国地图,再轻轻一涂,河流、铁路、矿山、物产便一一浮现。真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他甫一走上讲台,双目骤然亮如星火,灼热的目光扫过室内每一个学生。他时而缓步走下讲台,来到学生身边,凝神观察,侧耳倾听;时而快步返回讲台,逐字讲解做题要领,认真板书每一个做题步骤。“之所以,是因为”“有且只有”,他把数学术语咬得字字分明,仿佛一锤一锤敲打在学生心上,缜密严谨的逻辑思维便被锻打成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他的眼神在学生脸上快速流转,悉心捕捉每一丝细微神情。遇上学生思路卡顿时,他“噢”一声沉下去,双手重重向下一按,课堂顿时静了下来。这种静不是静止,而是学生思考思维思想的潮水正在聚集、翻涌、激荡。这便是课堂上的留白,如同绘画中虚实相生的意趣,藏着“静待花开”的教学智慧。</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他放缓语调,徐徐回溯相关的知识点,耐心地引导着学生,把零散的知识勾连成线,交织成面。待到学生冲破思维阻滞,豁然贯通,他又“噢”的一声扬上去,挺身抬手,语调陡然高昂明快,讲解错落有致,恰似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行行工整的板书随之铺陈开来,宛如冒出一畦畦绿油油的禾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一轮紧张的探究结束,新的难题接踵而来,学生再度陷入深思之中。他依旧俯身弯腰,蹙眉凝视,相机诱导。难题解开的瞬间,师生粲然微笑,满是默契欢喜。这声“噢”,特别耐人寻味。声调下沉,是蓄集力量,陪着学生与难题斗智斗勇;声调上扬,是肯定,是褒奖,是赞许,是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轻松。这声简单叹词的回环往复,仿佛师生翻越重重思维关卡的呼吸吐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讲到酣处,他猛地转身,外套一轮,随手搭在身后桌沿,重新返回讲台中央。这个动作太飒了,飒得让人目瞪口呆。太专注,太投入,整个人全然交付课堂。台下的学生仰着小脸,瞪着眼睛,完全忘却了时间的流淌。于我眼中,他是一只神采焕发的老鹤,间或缓缓踱步,间或一翅冲天,学生们则是一群雏鹤,随之起舞,鹤声弥漫整个天地。这哪里是课堂,分明是一场精神盛会。</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整节课起承转合,松紧有度,流畅自然。我本是语文教师,对数学内容并不精通,听完这堂课却顿感醍醐灌顶、豁然开朗。我无法以专业标准去评判这堂课的优劣,却认准一个朴素的道理:一堂课好不好,看看老师的眼和学生的脸就知道;课堂是否高效,问问外行人的感受就知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教学内容也恰好收尾,完美落幕。老师含笑走下讲台,额上渗满细密的汗珠,神色却轻松释然。这是高度专注后的放松,是疲惫褪去的身心舒展,更是看见学子“雏凤清于老凤声”“红杏枝头春意闹”的自豪。试想,一个不曾体会课堂魅力的教师,怎能体会到这种至高幸福,又何以涵养自身的精神力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他走出了课堂,我依旧沉浸在课堂的余韵之中。我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接连询问他多大年纪、毕业院校、任教年限。听他缓缓作答,才知我们是同龄人,还是同一母校的校友,心中油然而生一份亲近。我们那一代人,种过地,吃过苦,靠自身努力改变了自身境遇,虽然第一学历大都不高,但对责任和担当,有着切肤入骨的体会。</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即使如此,能把一节常态课上得这般炉火纯青,还是十分难得。我迫不及待地说出心中的疑问。他淡然一笑,朗声作答:“如果备不好课就走上讲台,心里会发慌,脊梁会冒汗。”这句话重重地叩击着我的心扉。</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无备课,不上课,本是教师的基本准则。他手上没有课本,可课本早已烂熟于心。他没有繁复的现代化教学手段,却凭一手令人惊叹的作图功底,诠释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不曾刻意宣讲何为核心素养,一言一行却闪耀着数学思想,流淌着逻辑思维的光芒。热爱可抵万难,寻常教具亦能化作神来之笔。教师唯有在书卷中出生入死,方能带领学生穿越课堂的万水千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说到底,教师的每一节课,都是终其一生在用心准备。演员濮存昕曾说,才气需要沉淀,更需要万全的准备。当你因不自信而慌乱时,本质是因为积累不足,唯有准备到给一点阳光就能闪耀,给一次机会就能发光的程度,才能在机遇来临时牢牢把握。</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态度是打底子的,没有态度托底,再出众的能力也走不远。那句“如果备不好课就走上讲台,心里会发慌,脊梁会冒汗”,正是对教师职业素养的朴素注脚。所谓师者匠心,无非是“课比天大,生比命贵”的人生坚守;所谓行稳致远,无非是“态度决定高度”的内心笃定。</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每个人在生命过程中都应该做一些这样的事情,将其视作标志物或者战利品,放在生命的展览柜里。你可以告诉别人,这是你为之骄傲和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事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漫漫从教路,与这样的人有缘际会,难道不值得庆幸吗?</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