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天是915,1967年9月15日,发出也是纪念)</p><p class="ql-block">武斗不断升级,9月15日,上午10点多我和芬去食堂,刚过宿舍楼,就听见枪声大作, 是坦校造大的坦克来了,高射击枪横扫过来,我和芬紧紧靠在楼角,看到教学楼里有同学跑出来,其中有坦校的战友。他们拿枪冲了上去。这是我亲历的最激烈的一场战斗。</p><p class="ql-block">突然听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是爆破筒响了。看到有几个同学背着一名伤员从前面下来。枪声停了,坦克瘫了。我和芬赶紧跑过去,受伤的是坦校的一名战友,叫董尚才。他的左肩衣服上有个洞,上有不多的血渍。他昏迷不醒,脸色灰黄,身子瘫软,裤子被尿湿了一片,我们意识到他的伤很重,当时大家都忙乱的说:快,快,送医院去。那是一辆军用吉普车,我已记不得它是怎么来的,大家慌乱的把他抬上车,到医院去了。那辆坦克就停在教学楼前的马路上,枪声没有响起。那天,天气非常好。“天高云淡”,太阳暖暖的照在我们身上,而我们的心里却阵阵的发寒。 </p><p class="ql-block">11点多,有人接到四六一医院打来的电话,董尚才同志牺牲了。他受的是贯穿伤,高射击枪的子弹从他的左肩斜斜的射进身体,从后腰穿出。血都流在了他的胸腔和腹腔里。听到这个消息,大家的心如刀绞的一般:刚刚还生龙活虎,转眼间阴阳两世。很多人的泪水不由自主的流下来,女同学更是痛哭失声。尚才的女朋友下午才到,听到这个消息哭得死去活来:“我怎么一离开就出事呢?”我们不知怎样解劝,只好陪着哭。短短的一个月,我经历了两次痛失战友的生离死别。</p><p class="ql-block">中午,大家都没吃午饭。回到教学楼,我们发现停电了,再一查,是变压器被高射击枪打穿了,变压器油漏了一地。不知是谁找来一位老电工抢修,他说,修不上啊,变压器油特别贵,刚解放都是进口的,偷变压器油犯死罪,你们武斗,破坏了多少东西呀,说着说着老人流下泪来。他又说:盖这个楼时死了三个人那,你们这些孩子呀。</p><p class="ql-block">天渐渐黑下来,学校被黑暗包围着,我和芬到食堂用小水桶装上豆油,拿了几个二大碗到各屋发,我对大家说我们是光明的使者,我们给你们带来了光明。我想让大家笑一笑,战友们默默地点上豆油灯,却没人理我。军代表挨屋通知开会,在校的同学都集中在二楼的一个大教室里,中间是许多桌子,四周坐人。这时我才看到了启,他很平静,根本没看我。他身后是门,我身后是窗户,芬坐在我的左边,我就坐在启的对面。军代表带领我们在昏黄的豆油灯下,学习大联合的文件,军代表是辽宁盖县人,一口辽宁味,以往开会大家总愿学他,嘻嘻哈哈。今天没有人说话,只听他读文件。当当两声,有什么东西打在窗户的铁栏杆上,紧接着是两声巨响。只见军代表一口吹灭了灯,喊声卧倒。大家有钻到桌子底下的,有的就跑到走廊里了。“有人偷袭”,我们都意识到了白天的战斗并没结束。原来是有人投掷手榴弹,军代表怕还会有人捣乱,匆匆宣布散会。后来还真很害怕,我就坐在窗前,手榴弹投进来我是最先灰飞烟灭的。大军“头”点我和芬还有桂英说:你们集中到广播室来。我们互相看看,知道有重要任务了。“头”拿出了大军的军旗、军印郑重的交到我们的手里:情况很危急,你们的任务是转移、保护好军旗、大印。带上枪和子弹。不知从哪找来了两只半自动步枪两盒子弹让我们背上。我们用书包把军旗、大印装好,发誓:人在军旗在,人在军印在!</p><p class="ql-block">“头”让我把无线电打开,暗语和柴油机红革会联系,让他们接应。告诉我们要去的地址、沿途的情况、联系的暗号等。头头说你们是女同学遇到情况好办,要灵活、勇敢,要胜利完成任务。战友们都要来送我们,头头说目标太,要悄悄的走,几个人把我们从战壕里送出来,我们噙着泪紧握战友的手言别,那份悲壮,今天回忆还是那样让我激动!</p><p class="ql-block">身负重任出发,倍感神圣、光荣,心情也更紧张和沉重。真希望那轮皎洁的明月藏在云朵里,遮蔽起我们的倩影;真希望能停电,让路灯都闭上眼睛,看不见我们的行动。可那天的夜空湛蓝,没有一丝云彩,一轮满月也分外明亮,路灯大放光明。马路上静悄悄的,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我们感到处处都有注视我们的双眼。我们蹿树空、躲灯光,遇到十字路口还要匍匐前进,身上的枪抱在怀里,大军的军旗、军印背在身上。一点响动都会让我们心惊肉跳,趴在地上半天不敢动一动。不时遇到负责的哨兵喊着口令,好在因为都是一个总部的(二总部、红革会),口令对上了,我们就可以顺利前进、口令对不上那可就麻烦了。从学校出发到东盛路平时只要15分钟,而我们连滚带爬用了2个多小时。</p><p class="ql-block">到二道分局时已经快一点了,分局掌权是红革会的,因是一派,分外亲切。在那里我们休息了一会儿,就又出发了。分局值班的哨兵告诉我们:前面都是我们的对立面,长春公社的人,要我们格外小心。有了这段路的经验,再加上夜深人静,我们希望哨兵们也倦倦的睡了,我们也好平安的完成任务。我们不再爬了,开始大大方方的在路边走。前面就是工程机械厂了。</p><p class="ql-block">工程机械厂是长春公社掌权,我们就到厂的马路对面走,想离得远点,不被他们发现。可负责的哨兵还是发现了我们:口令!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回令,只好回答:我们。“你们是谁?把手举起来,过来一个人。”我们面面相觑,谁过去?那边又喊上了:“快过来,再不过来开枪了”。我把背包交给桂英,枪给了芬。义无反顾地向路对面走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