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秦韬玉最广为人知的诗,莫过于《贫女》:“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益自伤。 谁爱风流高格调,共怜时世俭梳妆。 敢将十指夸针巧,不把双眉斗画长。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而在文人圈里被称道的还是他的《长安书怀》,诗云:“凉风吹雨滴寒更,乡思欺人拨不平。 长有归心悬马首,可堪无寐枕蛩声。 岚收楚岫和空碧,秋染湘江到底清。 早晚身闲著蓑去,橘香深处钓船横。”</p><p class="ql-block">这首诗从夜雨思乡开始,写归心悬于马首,写蛩声孤枕无眠,写清晨出门,见山水景致,最后结于“橘香深处钓船横”,貌似有意退隐江湖,但如果结合他的为人处世来看,这一句就显得矫情了。</p><p class="ql-block">《唐才子传》称:“又潇水出道州九疑山中,湘水出桂林海阳山中,经灵渠,至零陵,与潇水合,谓之潇湘,为永州二水也,清泚一色,高秋八九月,才丈余,浅碧见底。过衡阳,抵长沙,入洞庭。韬玉赋诗云:‘女娲罗裙长百尺,搭在湘江作山色。’又云‘岚光楚岫和空碧,秋染湘江到底清。’由是大知名,号为绝唱。”</p><p class="ql-block">“女娲罗裙长百尺”一句,据宋诗话《诗话总龟》说出自原题为《潇湘》一诗,全诗已佚,仅剩这一残句了。“岚光楚岫和空碧,秋染湘江到底清。”即出自《长安书怀》,“才子传”引此句时将“岚收楚岫和空碧”,写成了“岚光楚岫和空碧”,虽一字之差,效果却很不同。显然是原诗的“收”字更好。只有当晨岚雾气消散了,才见出“和空碧”的楚山之明净,用一个动态的“收”字,则让晨岚渐渐淡去的情形更加生动起来。</p><p class="ql-block"> 现在来了解一下作者其人:秦韬玉,生卒不详,据他“早晚身闲著蓑去,橘香深处钓船横”之句,应是湘中人。他的父亲是唐十二卫里的一名将官,也就是禁卫军中头目之一。这样的环境里,他少有才华,能工歌吟,也算难得。但久居长安,科场不利,据《唐语林》载:“秦韬玉应进士举,出于单素,屡为有司所斥。”实则,秦韬玉因依附路岩,名声不好,甚至于已通过考试,却在放榜前一日被取消了,所以他屡次赴试,皆无结果,路岩于咸通五年(864)为相,奢肆不洁,其党被视为“牛头阿旁”,名声很坏,秦韬玉曾为他的文书。此外,秦韬玉还是“芳林十哲”之一。芳林,门名,长安太极宫(西内),禁苑南门之一,晚唐宦官常由此门出入大内。《唐摭言》称,芳林十哲皆交通中贵,与宦官交游。“十哲”都有文才,秦韬玉是其中突出者。并说他是个“躁进”之人,为获取荣华富贵,不惜低三下四。</p><p class="ql-block">僖宗避黄巢逃往蜀中,秦韬玉也跟随去了,他因谄事大太监田令孜,得了个工部侍郎,而且僖宗特赐他进士及第,这回总算如愿以偿了。其实,他也只是侍奉权贵,为人作嫁衣裳而已。他曾写有一首《亭台》:“雕楹累栋架崔嵬,院宇生烟次第开。 为向西窗添月色,岂辞南海取花栽。 意将画地成幽沼,势拟驱山近小台。 清境渐深官转重,春时长是别人来。”对达官贵人的园林他十分熟悉,“春时长是别人来”可与“为他人作嫁衣裳”对读,自己精心营造的园林,却是别人来赏玩,因为“官转重”而忙于勾心斗角,没空游赏亭台。达官与贫女,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却都有人生的无奈,这便是秦韬玉想表述的感想吧。</p><p class="ql-block">先贤曾说,不可因言废人,亦不可因人废言。秦韬玉有“秋染湘江到底清”这样的句子,有《贫女》这般的作品,不失为一才子。《唐才子传》载“韬玉歌诗,每作人必传诵。”并举出他的《贵公子行》:“阶前莎毯绿未卷,银龟喷香挽不断。 乱花织锦柳撚线,妆点池台画屏展。 主人公业传国初,六亲联络驰朝车。 斗鸡走狗家世事,抱来皆佩黄金鱼。 却笑儒生把书卷,学得颜回忍饥面。”这诗将贵公子飞扬拔扈的神态刻画的维妙维肖,但观其尾联,也流露出一种酸酸的味道。他其实对“主人公业传国初,六亲联络驰朝车”的世家公子是心生羡慕的。</p><p class="ql-block">秦韬玉传世作品不多,曾有《投知小録》三卷,元代时还流行于世,今已散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