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旅印记】 望起义门登楚望台——沧桑历史看今朝

萍晓

初秋晴好的周日午后，我与发小结伴，从汉口搭的去看武昌城南的起义门。下车时抬眼望去，门额之上是叶剑英元帅题写的“起义门”，三个大字沉厚遒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这便是武昌古城九门之中，唯一留存下来的城门，旧称中和门。

登临城楼，脚下的门洞是旧物遗存，而两侧绵延的城墙，乃是1981年原址修复，高11.3米，为穿斗重檐歇山顶式两层建筑，檐下环以 30 根朱红廊柱。

站在城垛边凭栏远眺，视野豁然开朗。城墙之外，高架道路纵横穿梭，车流奔涌不息；城墙脚下，园林绿化错落有致，草木葱茏。古老的城垣，就这样静静依偎在现代都市的怀抱里，古与今，就这般遥遥相望。

回望百年前的那个夜晚，1911年10月10日，一声枪响划破武昌沉沉黑夜。工程第八营的士兵打响武昌首义第一枪，起义将士迅速夺取城门，打开中和门，迎接南湖炮队入城。

炮架于城楼之上，炮火轰鸣，直指湖广总督府。就是这一道城门，见证了武昌光复的关键时刻。

伫立高台，一边凝望起义门的匾额，品味题字里沉甸甸的缅怀；一边流连碑林，追怀辛亥志士的慷慨襟怀；抬眼远眺，满城烟火车马奔涌，历史从来不是尘封书卷里的故纸，它深深植根这片土地，与城市的发展休戚与共。

黄兴手书“无我”二字，是他一生革命信念的写照：不计个人安危、不谋一己之利，舍身许国，以天下为己任。

岁月辗转，民国年间武昌古城大部分城墙尽数拆毁，唯有这处城门侥幸留存。历经战乱，城楼损毁倾颓，只余下孤零零的门洞。直到辛亥百年之际，补筑了周边的城墙，让这一处古迹，得以完整地展现在世人眼前。

这高地叫梅亭山，是当年的楚望台军械库，囤积着大批枪炮弹药，是华中重要的军事重地。起义枪声响起，各路志士奔赴于此，抢占军械库，以此为大本营，挥师攻城。

旧时代的军械库建筑早已湮没于战火，如今只余下遗址碑石，诉说那段惊心动魄的过往。历史不会原封不动地停留在原地，它会随着城市的变迁，以新的样貌延续下来。

园内首义碑林绵延，一方方碑石镌刻着辛亥往事，名家手迹、志士诗文，在绿树掩映之间静静陈列。风雨长廊迂回曲折，石刻与浮雕，把百年前的风云，缓缓铺展在游人眼前。

黎元洪总统书“得天独厚”字、城门、复建的城墙、碑林遗址，并非全然的古物，却是今人对历史的珍重留存。城墙是后世修筑，可城门门洞依旧是百年前的遗存；碑林是当代镌刻，承载的却是先辈浴血的记忆。

耳畔没有当年的枪炮呐喊，只有林间清风，游人闲谈。曾经刀光剑影的战场，如今化作市民休憩漫步的公园。老人散步闲谈，孩童嬉闹玩耍，寻常烟火，漫过了历史的烽烟。

楚望台的来历，要追溯到明初。洪武年间，朱元璋兵驻武昌，恰逢第六子朱桢降生，遂许下诺言，待其长成，封作楚王。洪武十四年，十七岁的朱桢辞别金陵，远赴武昌就藩。远离京师故土，身在千里之外的藩地，心中常怀对故都、对亲人的惦念。他择梅亭山高地筑台，建亭立碑，时常登高东望，遥念金陵。这便是楚望台名字的由来。

当年朱桢站立高台，极目向东。眼底是武昌的城郭阡陌，千里之外，才是魂牵梦萦的故土。彼时的高台，没有杀伐硝烟，只盛满一个藩王的乡愁与家国牵念。岁月浩荡，明代的亭榭碑碣早已湮灭于战火风雨，今日所见的楚望亭，是后人依史复建。

飞檐舒展，廊柱周回，立于山岗之上。俯身细读碑碣文字，摩挲石面斑驳的刻痕，仿佛能够窥见六百年前，一个人登高远眺的怅惘。高台最初承载的，是人间最朴素的思念，望的是故园，念的是亲人。谁也未曾料想，数百年光阴流转，这座寄寓相思的高台，命运骤然改写。

我一边凝望起义门的飞檐，品读叶帅题字里沉甸甸的纪念；一边浏览碑林，回望辛亥志士的慷慨悲歌；再抬眼，望见城外车水马龙，满城烟火，便懂得历史从来不是封存于书本的故纸。它就扎根在这片土地，和城市的发展同呼吸，共生长。

夕阳西斜，余晖洒落在起义门的青砖之上，复建的城墙染上一层暖黄，公园里的游人渐渐散去。我们辞别这片遗址，走在归途。一座起义门，见证过烽火，也见证时代变迁。旧门洞留存历史，新城墙续写敬意，碑林铭记先烈，园林拥抱烟火。

武昌起义门是辛亥革命首义的历史见证，现为国家 4A 级景区及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免费开放，适合缅怀历史与休闲游览。‌‌2013 年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是武昌古城九大城门中唯一保存至今的城门。‌

从明楚王朱桢的“忠孝”到中华民国的“首义”，楚望台经历了一段漫长又厚重的历史蜕变。目睹被烟熏火燎的青砖重砌的墙体，朱漆重楼飞檐斗拱休新楼，眺望周边高楼栉比，长江桥虹波练。

放眼望去，古城遗址的四周，是日新月异的武昌。高架路桥穿梭，楼宇次第林立，行道树浓荫蔽日，城市绿化疏密相宜。旧迹与新城交织在一起，一边是镌刻着热血往事的古迹，一边是蓬勃生长的现代生活。

邹姐摄。

返回门洞前公交站等公共汽车，再次仰望高大的城墙，有离愁，有慷慨，更有现世安稳。时光流转，人事更迭，唯有这片土地默默留存一切。它告诉我们，所有的思念、热血与抗争，最终都化作人间烟火，留在岁月长河之中，供后人品读，驻足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