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载古城游记||徐人健

玫若

万载古城游记

作者 徐人健

秋日，我应诗友碧霞先生之约，与江西曲社四同仁同游赣西袁州万载古城。万载古称阳乐、康乐，自三国孙吴黄武年间置县，已历近一千八百年风雨沧桑。其地三面重峦叠嶂，茂林修竹；东面平原沃野，阡陌连缀，“三江两河十八水”汇流其间，山水毓秀，气象氤氲。唐宋之际，此处水草丰茂，先民垦为田畴，种植席草水稻，故古城又以“田下”名世。我们此行，便从“田下”入。

　　田下街区，青石铺街，古巷纵横。从北至南门桥，长约五百米，方寸之地容纳了考棚巷、桂花巷、担水巷、南门岭巷、芦栅巷五巷，街巷肌理犹存旧时格局。我们缓步其间，脚下青石被岁月磨得温润，抬头是斑驳墙影、高挑檐角，恍惚能听见旧日市声。

古城占地二百三十余亩，由田下祠堂群与南门老街两部分构成，保存有明、清、民国时期老店铺六十余间，民居、牌坊、考棚、粮仓、水井等遗存散落其间。总建筑面积约十三万平方米，完整保存古祠堂二十七座，涉及十五个姓氏，是全国独一无二的多姓氏祠堂集群。

　　我们首先去看祠堂。祠堂之盛，冠绝赣鄱。郭氏宗祠乃田下祠堂群中建造最早者，始建于明天启七年，为唐代名将汾阳王郭子仪第二十一代嗣孙郭世兴之后裔所建，建筑面积约一千二百平方米。入祠一进山门，二入仪门，三过赞亭，四迈享堂，五登寝堂，规制俨然。

站在祠中，碧霞先生引旧志所记：“惟门外有坊，坊外有池，池外有桥，桥外有店，规模宽敞”，昔日气象犹可追想。绿阴公祠为群中规模最大、工艺最精之宗祠，建筑面积约一千九百平方米，五开五进，乃郭子仪第二十八代嗣孙郭瑾所建。郭瑾于明永乐二十二年中进士，官至刑部左侍郎，为官十七载后告老还乡，隐居田下。公祠门联总结其一生：“十七祀，钦恤惟刑，解组归田，此地堂曾开昼锦；三六贤，雲仍独盛，蒙庥锡类，于今廟合起高门”。

除郭氏诸祠外，尚有易氏大祠、宋缉轩公祠、辛鼎公享堂、闻礼公祠、周文公祠等，诸姓祠堂鳞次栉比，同处一城，各奉其祖，共守其根，诚为赣西宗族文化之活标本。

　　再看祠堂建筑，皆砖木结构，高大开敞，布局严谨，用料粗实，做工精细。细看屏门窗棂、门墩柱础、天花雀替，雕饰龙凤花草、人物山水，栩栩如生；屋檐之下，福禄寿字清晰可辨，明清祠堂建筑风貌于此可见一斑。马头墙高耸，与青瓦飞檐交错而立，一弯龙河之水穿城而过，将古城分隔成一幅水墨画卷。我等行其间，如在画中，又如在史中。

　　从祠堂出来，市井之声渐起。万载非遗，琳琅满目。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四项：开口傩、得胜鼓、夏布织造、花炮制作，皆在此间翩翩起舞。傩舞娱神，面具狰狞而古意盎然；得胜鼓擂，声震闾巷而气壮山河；夏布织造，机杼之声曾遍及乡野；花炮制作，火树银花照亮千年夜空。看花灯、听傩戏、敲胜鼓、织夏布、吃六大碗、喝大碗茶，古城之中，非遗与市井相融，传统与日常共生。万载素有“花炮之乡”“夏布故里”之誉，多元民间文艺资源为活态传承筑牢根基。

　　我等夜宿古城，推窗而望，古城愈发璀璨。暮色初垂，一簇烟花跃上青瓦飞檐，红如朱砂，金似熔金，噼啪炸开，整座城便浮在光里。焰火腾空、灯光流转、激光交织，古老马头墙与绚烂烟花在夜空中深度共鸣，古城化身露天剧场。我不禁默念：“异彩古城生紫烟，流光泻玉落穹天。娱神傩舞千秋韵，敬祖宗祠百世延”，诚哉斯言。

　　次日晨起，我再问古城旧事，碧霞先生道：昔者古城老旧，祠堂中杂居数户，湿衣乱挂，杂物堆积，堪称棚户之区。自壬辰岁，启动保护开发，以“保护为前提，利用为关键，改造为手段，复兴为目的”，延请清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规划擘画，聘能工巧匠修复墙柱梁瓦、井桥池巷，编纂《古城旧事》二十余万言以存文献。己亥岁，古城获评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又入选第一批国家级夜间文化和旅游消费集聚区，千年古城，重焕芳华。

次日归途，心中默念：锦水之滨，田下之墟。千八百年，城郭如初。祠堂百座，列姓同居。傩鼓喧阗，花炮凌虚。青石巷深，烟火盈闾。旧貌新颜，万载其苏，诚为天下之胜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