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秋包裹，装尽山海牵挂】 一叶银杏寄归途(小小说)

快乐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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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包裹，是您夫人寄来的吧？”阿强刚从实验室回来，房东太太指着门口的一个纸箱说。

快到中秋了，美国小城的天气渐渐转凉。来自中国辽北的包裹，如期而至。这是他出国四年，每年中秋前都会收到的东西，从没间断过。

他拆开纸箱，是一件手织毛衣，深蓝色，一看就是妻子的手艺。毛衣夹层里，用油纸包着一张写满字的信纸，一张照片，还有一片黄色银杏叶。

“阿强，最近可好？秋天了，我给你织了件毛衣。每逢佳节倍思亲，想你了。两个孩子都挺好，女儿已经上三年级了，儿子也长高了不少，每天我都把儿子带到学校，他就在学校的院子里玩，挺顽皮。咱俩一起嫁接的苹果梨，今年结果了。结得不多，只有十几个，本想给你邮几个，让你尝尝，还是挺甜的。但邮局说不能放鲜果，只好拿出来了。村口那棵银杏树叶子又黄了，我捡了几片，放在书里，压平整了，给你寄去一片。看到这片叶子，你会想到家乡和我们。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挂念。”

那片银杏叶黄黄的，干透了，压得平平整整。

照片是女儿和儿子在院子里照的，儿子手里还拿着一个皮球，好像是刚玩耍过，看着比去年又长高了些。

看着女儿和儿子的照片，阿强的思绪回到了一九七八年。

那年，他在辽北的农村中学教书，妻子和他同在一所学校，他教物理，她教化学，女儿五岁，儿子刚满一岁，日子清贫，却也快乐。

也是在那一年，国家恢复了研究生招生。

阿强是“老五届”大学生，心里始终放不下读书深造的念头，看到招考通知，心里又痒又慌。

机会难得，可家更难舍。 他走了，妻子既要上班，又要带两个年幼的孩子，一个人能行吗？

夜里，阿强说了想法。妻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你想读就去。”她说，“放心吧，家里有我。”

有了妻子的支持，阿强开始备考。

苦熬数月，他顺利考上中国科学院研究生，第二年，李政道项目招收留美研究生，通过选拔，他拿到了留美读研的资格。

离家前的晚上，两个孩子睡着了。妻子默默给他收拾行李，“在外好好吃饭，身体重要，别太节省。”她说。

六年夫妻，他们从没分开过。在昏暗的灯光下，阿强望着妻子那娇小的身影，鼻子有些发酸。

第二天清晨，妻子领着女儿，抱着儿子，送他去镇上车站。

汽车发动了，阿强趴在车窗口，看见妻子抱着孩子还站在原地，不时地挥手，车子走很远了，她还没回去。

快到中秋节了。阿强抬头望向窗外的月亮，和老家的月亮一样圆。他好像看到了自家小院，当年他和妻子在院里亲手嫁接的苹果梨树挂满了果实。村口那棵银杏树，满树金黄。

漫漫长夜，难以入眠。“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也许此时妻儿正在念叨远在国外的他。

阿强躺在床上，憧憬着回到家的情景。小院里快要成熟的玉米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一遍遍重复着“我回家了”。土屋里飘着饭菜香，女儿和儿子在土炕上玩耍，墙上映着灯的暖光，满屋浸透着欢声笑语。他和妻子灯下对坐，诉说独自在外的孤单与思念。

他拿起那枚银杏叶，这叶子和他们结婚那年捡的几片一样，黄黄的，平平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