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6年的暑假,是混沌且悲伤的。 期末比较忙,快一个月没见到姥姥了,所以一放假,我就去三姨家看了姥姥。还好,依然是听见声音就知道是我来了,依然是嘴上说着:“我知道你忙。”但是脸上又掩盖不住格外高兴的笑。饭量还是没减,依然是那个讲究、干净的老太太,我就放心了。 所以,当没过几天我妈在电话里说姥姥因为身体原因已经回家时,我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姥姥已经病得那么严重了。哪怕是在我见到姥姥后,知道她病着,我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一向开心乐观的姥姥那么快就离开了我们。姥姥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2026年7月18日的凌晨。 </p><p class="ql-block"> 姥姥走得很安详,我想她之所以安详,大概是因为已经知足了。104岁,子孙满堂,最亲的人都在身边,该享的福都享了。临走,也没受什么罪。即使这样,到现在我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没有从心里接受这个事实。因为心里最深处的那份牵挂,从此不知如何安放了。 </p><p class="ql-block"> 记不清是几岁的时候被送到姥姥家了,反正我是在姥姥家长大的,直到该上小学。小时候脾气倔,姥姥家附近的几个女孩儿欺负我不是这个村的,有时就会吵架,甚至还会动手。闹得厉害的时候,有个女孩儿的妈妈就找到了姥姥家告状。可姥姥、老舅、老姨他们总是护着我,从来没说过我一句。后来初中毕业到外地上学,姥姥交代妈妈,只要我回来就要来她家一趟。临走了,姥姥就塞给我20块钱,说是来回的路费。我从没问过这个老太太从哪儿弄得钱,我只知道这一给就是三年。姥姥的这份偏爱甚至持续到了我的女儿身上。有了女儿之后,姥姥每次见到她,都要偷偷地塞给她钱。一开始我不知道,后来我发现女儿兜里总是莫名其妙的有钱,五块、十块、二十。孩子小,不知道钱重要,扔的哪儿都是。我告诉姥姥不用给她,她不会花,也不需要。她笑呵呵地答应,下次见面还往孩子兜里偷偷塞。 </p><p class="ql-block"> 姥姥的偏爱,就这样持续了几十年。三姨家有棵樱桃树,每逢樱桃快成熟的时候,怕鸟儿把樱桃叨吃了,三姨就把姥姥接过去看樱桃。樱桃一熟,姥姥就催三姨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摘樱桃吃。樱桃树很大,每年结的樱桃也多,我的表姐弟们都会回去摘的。可只要我不回去,姥姥催的电话就不会停,生怕摘完了就没我吃的了。姥姥柜子里放的好吃的点心、糖,一定会留的,也不管爱不爱吃,会不会过期。 </p><p class="ql-block"> 姥姥对我的偏爱甚至直到她离开时都不曾停止——临走那天,她谁也不认得了,只有我去的时候,刚叫了一声“姥姥”,她便说出了“我的小香回来了”。我甚至执着地认为,姥姥选择在放暑假时离世,是因为知道上班时间我太忙。每每想到这些,我又会心痛地泪流不止。 姥姥是个善良的人,这么多年还有好多老亲戚隔三岔五地来看她,因为不怎么熟悉,所以也不怎么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对姥姥这么好。后来听妈妈说,早些年家里都穷,但是不管哪家亲戚来借粮借钱,姥姥都会想办法帮忙。有一个姑姥姥,家里富裕的时候看不起姥姥姥爷他们,回娘家都不来他们家,只去有钱的另一个姥爷家。后来因为成分的原因,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回娘家借粮食,人家不给。还是姥姥借给了他们,渡过了难关。 姥姥身体好的时候,爱推着小车在村里串门,不管什么时候出来,总带着糖或者零食,跟老姐妹们分享。碰见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小孩儿,也会拿出来给一个。听同族的一个嫂子说,姥姥还总是把她的好吃的给她家小孩儿送去。这些事都是姥姥去世后,守灵时听亲戚说的。以往,我只知道自己很忙,忙里偷闲地去看看姥姥,给她买好吃的,买衣服鞋子。然后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以为这就是尽孝。却从来没有好好地陪姥姥聊过天,听她说一说过去的事情。 </p><p class="ql-block"> 虽然姥姥已经是高寿了,我们也早都预料到这一天,可当这一天来临时,我依然不愿意接受,甚至到现在还觉得,只要我回家,就能看到姥姥,就能听见她笑着说“香回来了”。也许就是因为不愿意接受,才致使整个暑假情绪一直是低落的,混沌的,悲伤与无奈交织,让我始终无法走出来。 </p><p class="ql-block"> 直到今天,我知道我该写篇文章,和姥姥郑重告个别----她没有离开,只是去了更幸福的地方,去见她想见的其他亲人了;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守护我,守护我们这个大家庭。 </p><p class="ql-block"> 姥姥,再见,我们会永远永远想你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