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晚霞收尽最后一抹余晖,夜便悄悄铺开了。依然关灯独坐,这似乎成了一个习惯,初秋的风已经有了些许凉意,拂过面颊时,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抚摸。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而头顶的那一弯蛾眉月却是清瘦的,像一枚被岁月磨薄了的玉片,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不声不响。</span></p> <p class="ql-block">想起了很多关于月的乐曲其中,《二泉映月》是最独特的一首。</p><p class="ql-block">最初那一声叹息似的音符,极轻,极低,像是一个人刚从长久的沉默中回过神来,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那声音幽幽地穿过暮色,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又仿佛就在心里。我忽然想起阿炳——那个盲眼的艺人,在无锡的街巷里踽踽独行,身前是茫茫黑暗,身后也是茫茫黑暗,只有琴声是他与这世界唯一的连线,一个人失去了光明,剩下的感官是否会加倍敏锐,连风的呼吸都能听出形状来。</p> <p class="ql-block">乐曲渐渐展开,如一条溪流从山涧里蜿蜒而出。高音处清亮如月光洒在泉面上,波光粼粼;低音处沉郁如夜雾笼罩山峦,化不开的浓稠。我想象阿炳坐在惠山泉边,双目虽然看不见,可那月光、那泉水、那摇曳的树影,是否在他心里比旁人看得更真切。我们都以为自己看得见,可有多少时候,我们只是睁着眼睛的盲人,被名利遮了眼,被得失蒙了心,在一条看似光明的路上,走着走着就忘了来处,也看不清去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旋律攀上了一个又一个高峰,每一次都像是要从苦难中挣脱出来,可每一次又都回落下去,带着不甘与无奈。那琴弦颤抖着,分明是一个人在命运的夹缝里挣扎、呐喊、又终于平静下来的全过程。</p><p class="ql-block">乐曲的最后一段,旋律渐渐平缓下来,像是暴风雨后的海面,虽然还有余波荡漾,但终究归于宁静。那结尾的几个音,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远,最后消散在夜色里,仿佛一个人走远了,背影越来越小,终于融进黑暗里。可奇怪的是,那黑暗并不让人觉得可怕,倒像是一种宽厚的包容——所有的痛苦、挣扎、不甘,到了最后,都被它温柔地收容了。</p><p class="ql-block"> 远处的灯火还是那样明明灭灭,而头顶的月,不知何时已变得丰盈了一些。我忽然明白了——阿炳拉了一辈子二胡,不是要控诉什么,也不是要证明什么。他只是把心里那汪泉水捧出来给人看,那水里有月光,有泪水,也有星光。我们这些听曲的人,透过他的琴声,照见的其实是自己的影子——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黑暗里摸索着,可只要心中有泉,有月,有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光亮,我们就能一直走下去。</p><p class="ql-block"> 终于理解了那句话∶当你笑着把苦难讲出来,那便不再是苦难。</p><p class="ql-block">二泉映月不是阿炳的控诉,只是一位暮年老者,历经沧桑之后,在月光下为我们缓缓道来的那一世的沉浮。</p><p class="ql-block">夜风又起了,带着些许花香,琴声还在耳边回荡,像月光一样,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地,落在了心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