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气

心语梅子

家里油烟机的过滤网被厚重油烟腻住，任凭怎么擦洗，都收效甚微。

爱人听见我念叨这件烦心事，便主动打电话预约师傅上门清洗。我问他哪里找来的联系方式，他说是街边墙上贴的小广告。我心里暗自犯嘀咕，总觉得这样找来的人，怕是不太靠谱。

下午一点，师傅提着一个大大的塑料箱，带着拆卸工具、清洗剂，还有一块蓝色塑料布上门。他个子高高的，说话语速慢悠悠的。

爱人把他领进厨房，师傅便立刻动手忙活。先将蓝色塑料布铺在地面，再把窗台、灶台上的锅碗瓢盆、瓶瓶罐罐，一件件小心翼翼搬到客厅餐桌上，接着开始拆卸抽油烟机。油烟机个头大，牢牢挂在墙上，分量不轻，独自拆装十分吃力，师傅便招呼我爱人搭把手协助。

我站在厨房门口望了一眼，屋内一片凌乱，便随手拿起蒋勋先生的《云淡风轻》，坐到阳台沙发上看书。

目光落在书页间，厨房不时传来哗哗的水流声、拧螺丝的声响。空气中飘着烧碱溶解油污的刺鼻气味，我起身打开入户门，通风散味。

我又走到厨房门口张望，师傅正埋头忙碌，冰柜上放着一杯热茶，他却始终顾不上喝。只见他用刀片刮除油垢，拿抹布反复擦拭，再把清洗完毕的油烟机稳妥装回墙面的膨胀螺丝上。一拆一洗，整整耗费了五个小时。

待到师傅告知油烟机已经清洗完毕、安装到位，试机运转一切正常，我再走进厨房。灶台擦拭得干干净净，地上的塑料布也收拾妥当，收进了他带来的大收纳箱里。

师傅做事认真细致，活儿做得扎实，赢得了我们由衷的尊重。我递上二百六十元现金，连声道谢。他却说：“我赚钱了，你不用谢！”在我看来，每一份用心付出的劳动者，都值得被尊重。

以前清洗油烟机，师傅大多是把机子拆下来扛回家清洗，有的当天装回，有的要等到次日。我从前从未想过，清洗一台油烟机，竟然要耗费这么多时间与力气。

整整一个下午没有歇脚，赚到二百六十元，师傅心里已是十分满足。

闲谈得知，师傅干这一行已经十几年。四十八岁那年落下腰疼的毛病，再也做不了贴地砖的重活，便转行学习拆洗各类家电。刚开始那几年生意惨淡，好在近些年，日子总算比从前好些了。

看着师傅离去、走进电梯，关上家门，我和爱人不由得感慨：靠体力谋生，实在不容易。

翻看微信支付记录，几元、几十元、上百元的消费随手就花出去，心里不由得心疼。钱，花起来容易，挣起来却万般艰难。想想晚年若是没有积蓄，心里不免惶恐。

前几日刷抖音，看到一位人大毕业的博士，曾经身居企业高管，如今失业，也和普通务工者一样，在劳务市场寻找活计。没有收入时，他就捡拾矿泉水瓶变卖。他笑着说，捡瓶子一天也能挣五六块生活费，只要能挣钱，什么活都愿意干。

读余华的《活着》，早已体会过人间谋生的万般辛苦。再听闻8月26日尼泊尔边境冰川崩塌，泥石流席卷村镇，多少鲜活的生命在灾难中骤然消逝。对比之下才深深懂得：人间烟火，有辛劳，亦有安稳；世事浮沉，平安即是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