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轮停了，旅行没有停

张芊

村上春树说：“旅行如果一切顺利，就不叫做旅行。”

这句话放在我们这次莱茵河之旅，竟然格外应景。

今年欧洲遭遇严重旱情。我们航行的这一周，莱茵河中游部分河段的水深甚至只有约25厘米。原本应该一路乘船欣赏莱茵河风光的行程，也因此变得跌宕起来——既要住旅馆，又要换船，原本的邮轮之旅，硬是变成了一场“水陆联运”。

我们的航线，是从莱茵河下游一路向上游行驶。

荷兰属于莱茵河下游，靠近海洋，水位基本不受这次低水位影响；而莱茵河上游的水源主要来自阿尔卑斯山区，受到的影响相对较小。最棘手的，恰恰是德国的莱茵河中游。这一段，成为我们这次航程最大的“拦路虎”。

第一夜，我们住在阿姆斯特丹的维京邮轮上；第二夜，邮轮停靠在荷兰小孩堤坊。

到了第三天，原本邮轮应该继续驶往德国科隆，可由于德国中游莱茵河的航行受到限制，维京临时调整了行程，在比利时安特卫普停靠，我们也在那里度过了第三夜。

第四天清晨，我们要离开这艘已经乘坐了几天的第一艘邮轮。

维京的安排倒是非常周到。我们只需要带好随身物品下船，所有大件行李都由维京负责，直接送到我们第四晚入住的法兰克福酒店。

我们则轻装上阵，坐大巴前往科隆。

虽然船没有办法到科隆，但科隆的行程却基本没有改变。我们照原计划游览这座城市，原本应该在邮轮上享用的午餐，也改成了在科隆老城区的一家德国传统啤酒馆——Brauerei zur Malzmühle。

这家老店还有一个有趣的故事。

1999年6月17日，时任美国总统比尔·克林顿参加科隆G8峰会期间，曾经来过这里。店里至今还保留着克林顿当年用餐的照片，甚至还有一张专门的“克林顿桌”。

克林顿当年坐过的桌子，我们今天也来坐一坐。

旅行嘛，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

第四天晚上，大巴把我们送到了法兰克福的 Meliá Frankfurt。酒店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晚餐，而我们的行李，也早已先一步抵达。

第五天，我们继续坐大巴，前往原本邮轮计划停靠的科布伦茨。

上午按照原计划游览科布伦茨老城。科布伦茨位于莱茵河与摩泽尔河交汇处，著名的“德意志之角”就坐落在这里。

站在巨大的威廉一世骑马雕像前，看着眼前的莱茵河，我忍不住想：

如果水位正常，我们此刻应该正坐在邮轮上，从这里缓缓经过吧？

午餐，我们走进一家同样很有历史感的德国老啤酒馆——Altes Brauhaus。

古老的建筑、传统的德国啤酒馆，还有一大桌来自上海交大的老同学和家人。

船不能按原计划走，饭还是要好好吃的。

午餐后，更大的惊喜来了。

从科布伦茨到宾根的莱茵河谷，是整个莱茵河最精彩的一段。两岸山坡上铺满葡萄园，古堡一座接一座，沿岸的历史城镇和城堡共同构成了著名的莱茵河中上游河谷世界文化遗产。

原本，这一段我们应该坐着维京邮轮慢慢穿过。

如今邮轮开不了，维京却想办法安排我们换乘当地观光船。

船变小了，河岸景色却没有缩水。

当小船重新驶入莱茵河谷，两岸的葡萄园、山峦、城堡和小镇一一从眼前掠过。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河面上，德国国旗在船尾迎风飘扬。

我站在甲板上，终于又找回了那种熟悉的感觉：

人在河上，风景在两岸。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邮轮大一点、小一点，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只要船还在河上，我们还在旅行。

第五天晚上，我们依然回到法兰克福的 Meliá Frankfurt，住下第二晚。

第六天清晨，我们又坐上大巴，前往德国最浪漫的城市之一——海德堡。

海德堡城堡依山而建。站在城堡高处往下看，内卡河穿过城市，红色屋顶层层铺开，对岸是连绵的绿色山丘。

这样的风景，即使没有阳光灿烂的蓝天，也依然让人心动。

午餐安排在老城里一家很有味道的传统啤酒馆——Vetter’s Alt Heidelberger Brauhaus。

这是一家有着三十多年历史的 Gasthausbrauerei——既是餐馆，也是自酿啤酒厂，自己酿啤酒，也供应德国传统菜肴。

回头想想，这次旅行虽然不断被低水位“推着走”，却也因此多去了几个原本未必会出现在邮轮路线里的地方和餐馆。

晚上，我们将在法国换乘维京的另一艘上游邮轮。

故事还没有结束。

这大概就是旅行最有意思的地方——

风景可以改变，路线可以改变，船可以换，酒店可以换，甚至原本的计划也可以全部重新安排。

但一起旅行的人没有变。

一路上的欢笑没有变。

那些坐在一起吃饭、一起拍照、一起赶大巴、一起吐槽低水位的老同学和家人，也都还在。

所谓旅行，也许从来就不是按照计划完成一张路线图。

而是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能一起把这段路走下去。

邮轮停了，旅行没有停。

后记：

这次莱茵河之行，因为5天受到低水位和水坝工人罢工影响，原本的行程被大幅改变。换船、坐大巴、住酒店，甚至一度让我们怀疑，这趟所谓的“莱茵河游轮”最后还剩下多少真正的游轮。

不过，Viking最终也针对这次行程变化给出了补偿：每位乘客可以选择两年内使用的13,000元人民币乘船Credit，或者6,500元人民币现金。

对我们来说，这倒成了这次旅行一个有趣的尾声。

船虽然因为水位停下来了，旅行却没有停。

而那张13,000元的船票Credit，也许意味着——

两年之内，我们还会再次登上Viking的船。

到时候，希望水位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