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纪行

文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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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19943919

　　去年九月在山西旅行，到了忻州代县，为了次日一早就能去世界遗产雁门关长城，头天晚上住进了景区大巴起点处的雁门关大酒店。次日清晨，迎着晨光，沿着安静的公路边走边看，朝雁门关景区走去。

　　长城是1987年作为“整体项目”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的，雁门关是万里长城的重要组成部分、核心关隘，海拔约1800米，被誉为“中华第一关”。

走近景区摆渡车终点站，一面长六十多米的红色浮雕墙映入眼帘——历代名人壁。墙上刻着59位跟雁门关有关的历代人物，有赵武灵王、刘邦、李牧、杨家将等帝王将相，也有周恩来这样的近代人物。我想：这面墙刻上了三千年里跟雁门关有关联的重要人物，这段长城的历史底蕴一定很丰富。

　 明月楼是明代形制，砖券台基上有三孔门洞。明月是戍边将士望月思乡之意。它虽然叫“楼”，本质却是关城的前哨和第一道关卡，以前也兼做瞭望、侦察的哨所；现在是游客进入景区的第一站，旁边就是杨家将雕塑群。

　　经过边贸街走到长城脚下，到了瓮城门（俗称“小北门”），门额上刻着“雁门关”，两侧对联“三边冲要无双地，九塞尊崇第一关”，均为明末清初大书法家傅山所题，2010年修复。再往里走，就是“埊利门”（埊，读dì），景区标牌上介绍为武则天所题，但字迹已有风化。几乎门挨着门，旁边就是关帝庙。“埊”字常被归入“则天文字”，但据我所查，并非她原创——古人认为“大地由山水土构成”，她只是选用并推广了这个古字。

　　穿过拱形地利门，就看到了它上面的宁边楼和西侧教场。宁边楼是明代所建，原名六郎庙。杨延昭（杨六郎）在雁门关一带长期抗辽，威震塞外，后人为纪念他而立祠。现在楼里是小型兵器博物馆，陈列着古代兵器和守城器械，箭镞、甲胄、火器等；楼外则展出大型兵器，大炮、投石车等。这些兵器虽然年代久远，但并不陌生，因为曾在小人书和电视剧里都看到过。

　　由于到景区的时间早于大巴车，往山脊上烽火台攀行时，几乎没有游人，特别安静。这使我们很惬意，可以仔细看周边环境。说起来，已多次看过砖墙长城这一世界遗产，甚至探秘过荒芜与失修的长城地带——十多年前曾爬过黄花城的野长城，有一段没了路，只能扒着墙根挪过去，往下一看是水，挺吓人，三个人互相帮着才蹭过去，事后脚疼了十多天，想本不该爬，算是侥幸。还有一次去白石山，顺路爬了乌龙沟长城，它既原始又完整好看，可下山拐到了有七十度的坡上，几人垫脚建阶，惯性下冲又收不住的感觉一直没忘。从此，就对古迹修缮多了几分理解。其实在我心里，长城的威严与神秘一直未变。

　　我理解，雁门关的特殊意义，其实更在于它是整条长城上“资格最老、打仗最多、名头最响”的那道门。别的名关多是明代才修，雁门关的“关龄”却能追溯到西周，周穆王就曾到此巡边；战国时赵武灵王设雁门郡。从西周算起，它在长城上站了3000多年，关隘资历最老。雁门关是中原农耕与北方游牧文明的地理分界线，也是冲突最激烈的地方。自公元前10世纪西周以来，发生在雁门关的战事有千余次，其中有史可查的重大战役就有二百余次‌，如李牧大破匈奴十万余骑、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杨家将抗辽等。在这里知道了这些，就越发觉得：雁门关发生的故事，简直就是半部华夏史。

　　也许是周围空旷，或是城墙上有口的地方让小动物更有安全感。我看到一只鸟昂首挺胸地站在垛口边缘眺望；还有一只黄猫咪侧躺在礌石孔（望孔）里，冲我嬉嬉。我忍不住蹲下来逗它玩了一会儿，感觉它们似乎带给这古战场一点“活气儿”。

　　雁门关坐落在代县城以北约20公里处的雁门山中，“天下九塞，雁门为首”，以险峻著称。现存的雁门关是明朝洪武七年（1374年）所建，近年多处重建，所以看起来很完整。登高远眺，周边层峦叠嶂，长城依山势蜿蜒盘旋于山峦之间。我想到了，雁门关作为古代中国北境的咽喉要塞，有别于其他关隘单一军事功能的一个特征就是：它也是晋商走西口的千古商道和交易场所，来时路过的边贸街牌坊就是标志——关门一开，胡汉互市；关门一闭，兵戎相见；一种关两种脸，把“战争与和平”演绎到了极致。

　　我在南边山脊烽火台那边，远远就看到了东城高处显眼的雁塔，它是景区的标志性建筑，也是制高点。雁塔始建于明代，原塔毁于清末，2010年在原址按原样复建，为方形九层砖塔，高21米。雁塔的名字有讲究：雁门关所在的山谷是东亚雁群春秋迁徙的重要通道，大雁成群从这个山口穿行，关口因此得名“雁门”，塔也就叫了“雁塔”。

　　雁塔旁边的敌楼，上层放烟火信号、设箭窗，下层屯兵存武器，一座楼兼顾了瞭望、传警、驻守几件事。我也弄清楚了：塔是瞭望哨，沿长城线分布的敌楼和烽火台，跟雁塔配成了一套传警体系。

　　碑林位于雁塔之下，现有石碑200多通，刻着历代名人咏雁门的句子，李白《古风》中“昔别雁门关，今戍龙庭前。惊沙乱海日，飞雪迷胡天。”放在这儿读，格外有味儿。

　　天险门上的雁楼，现在是古代建筑博物馆。重檐歇山，四周回廊。原明代建筑在1937年已毁，现存为1989年重修。当年是士兵巡察瞭望的地方，现在能看到明代砖雕和斗拱木雕等建筑展览。其实从见过明代刻字砖起，我就一直觉得，明代的建筑质量过硬。

　　雁楼下面就是关城的东门——天险门，门额“天险”与关城西门的“埊利”相对应，也是武则天的手笔。论规制、论名头，它才是雁门关的“脸面”。不过，因景区大巴车站在北边名人壁那儿，大多数游客和我一样，实际走的是门额刻着“雁门关”的北门入关城。天险门旁有三通石刻碑，合起来明示了一句话：代县长城雁门关段是世界文化遗产。门前有一座古老的镇边祠，从那个角度拍天险门，能把古旗杆和石狮子都框进去，挺不错。

　　镇边祠在天险门外北侧，明代正德六年（1506年）始建，原是纪念李牧的武安君庙，现在是一座“守关名将展览馆”。它祀的不是一个人，是从西周至明朝镇守过雁门关的历代名将：忠武堂供杨家将；武安堂供李牧——战国时期赵国名将，李白曾写过“李牧今不在，边人饲豺虎”。我在这里还知道了“幸”姓的来处，就在祠内“偃公堂”供的姬幸。他是周文王之子、武王之弟，约公元前1000年，因镇守雁门关有功，周成王赐他以“幸”为姓，史称偃公——他既是幸姓的始祖，也是相传最早的雁门关守将。

　　镇边祠旁边有一个“革命传统教育馆”，小馆不大，主要讲的是代县1937年抗战期间的三件事——周恩来太和岭口与阎锡山谈判、雁门关伏击战、夜袭阳明堡日军机场。

　　我这一趟雁门关之行，从北门进，绕南边山脊，过东城雁塔，最后到东门底下，再原路出——关城内外走了一圈。看了关门、城墙、雁塔，也看了人和故事，写的时候才意识到：这座“中华第一关”，只走一遍似乎不够，写了一篇好像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