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名士郭泰（九）

湛泉

延熹十年（167）即永康元年夏，郭泰回到故乡。

这年冬十二月，汉桓帝刘志崩。桓帝在位期间，政权时而旁落，外戚和宦官相互倾轧，起初梁冀专权，继而宦官得势，梁冀族诛，加之天灾人祸不断，东汉国家江河日下，在风雨飘摇之苟延残喘。
桓帝在位的二十一年中，史记的灾变就有：

建和元年夏四月，京师地震，六郡国地裂，水涌井溢。九月，京师地震。建和二年秋七月，京师大水。建和三年八月京师大水；九月己卯地震，庚寅又地震。元嘉元年正月京师瘟疫，夏四月京师旱，任城、梁国饥，民相食，十一月京师地震。元嘉二年冬十月，京师地震。永兴元年秋七月，郡国三十蝗灾，黄河水溢，百姓饥穷，流冗道路，至有数十万户。永兴二年春二月，京师地震。永寿二年十二月，京师地震。永寿三年秋七月，河东地裂。延熹元年夏五月，京师蝗灾。延熹二年夏京师雨水，霖雨五十余日。延熹四年六月，京扶风及凉州地震。延熹五年五月，京师地震。延熹八年八月，京师地震。延熹九年三月，京城、司隶、豫州饥，死者十之四五，至有灭尸者。

灾变不断，流言四起，统治者惶恐不安，除了举贤纳士以平人怨，大赦天下以安民心，更换官员以清吏治之外，就是忙不迭地更改年号，以期老天垂恩，气象更新。而与此同时，假借天象灾变，政治集团之间的斗争空前残酷，更加剧了政权的动荡不安。

郭泰精通天文地理，看得通透，隐退之心日炽。

《后汉书•郡国志》记，太原郡十六城，户三万九百二十，口二十万一百，郡刺史的府治在界休。彼时的界休，也是一域的繁华所在。远离政治漩涡、对政局深怀绝望的郭泰，开始寄希望于未来，在乡设馆教书，将忧国忧民的情愫，生发为教化育人的动力。郡里学子仰慕高名，闻讯纷纷前来就读，弟子很快达到千余人。

孟敏字叔达，巨鹿杨氏人，客居在太原。去集市买甑，荷甑墯地，不顾而去。郭泰看见了，问他为何如此。孟敏说：“甑以破矣，视之何益？”林宗异之，与其交谈，知其德行，遂劝使读书。孟敏游学十年，知名当世。太尉、司徒、司空三公俱曾征召他出仕。

郭泰有教无类，诲人不倦，被人与孔子相提并论，还被后来的嵇会称作“亚圣”。好友宋子俊经常随口将郭泰和宋仲并称“宋、郭”。有名士对此产生误解，质问宋子俊：“吾与子不及郭生，譬如由、赐不敢望回也。卿言称宋、郭，此河西之人疑卜商于夫子也，若遭曾参之诘，何辞以对乎？”子俊解释道曰：“鲁人谓仲尼东家丘，荡荡体大，民不能名，子所明也。陈子禽以子贡贤于仲尼，浅见之言，故然有定邪？吾尝与杜周甫论：林宗之德也，清高明雅，英达瑰伟，学问渊深，妙有俊才。然其恺悌玄澹，格量高俊，含弘博恕，忠粹笃诚，非今之人，三代士也。汉元以来，未交其匹也。周甫深以为然。此乃宋仲之师表也，子何言哉！”

次年（168）春正月，刘宏即位，即汉灵帝，改元建宁。陈蕃为太傅，窦武为大将军、司徒。元年五月，诏公卿以下各上封事及郡国守相举有道之士各一人。时任太常职务的赵典举荐郭泰为有道。

诏令传到界休，宋冲力劝郭泰应诏。

郭泰家中藏书五千卷，其中有不少图纬星历之书。回归乡里之后，郭泰心忧国家，研读最多的也是这一类书，益发洞悉天下大势。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当初徐稚的忠告言犹在耳。他感谢宋冲的好意，却不肯如其所劝，说：“吾夜观天象，昼察人事，天之所废，不可支也。方今命在明夷之爻，犹恐沧海流横。吾其鱼也。况可冒冲风而乘奔波乎？未若岩岫颐神，娱心彭老，优哉悠哉，聊以卒岁。”

所谓明夷，乃是六十四卦中之第三十六卦，卦象为上离下坤，太阳落入大地之下，光明受损，局势晦暗，大厦将倾，独木难支。沧海横流，大丈夫怎么可以丧失良知、随波逐浪呢？既然不肯随波逐流，当此之时，只得韬光养晦，明哲保身，坚守正道以待时，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呢？宋冲接受了有道征召，之后担任司徒，之后又被举荐为太尉，之后以疾辞。郭泰虽辞而不就，人仍以“有道先生”称之。今人言有道，唯其人而已。

关于赵典举荐郭泰的时间，判断依据：

赵典曾任弘农太守、右扶风、大鸿胪、太仆等职。《后汉》书记，载“延熹九年，太常赵爽举荀爽至孝”。又有记建宁政变，窦武和陈蕃被杀，窦太后被软禁，“赵典转任太常”。建宁二年九月，受第二次党锢之祸牵连，赵典被杀。由此，赵典任职太常的时间段，应在延熹九年（166）第一次党锢之祸后，到建宁二年（169）九月之间。而在这个时段，灵帝建宁元年（168）五月，朝廷诏“公卿以下各上封事及郡国守相举有道各一人”，朝廷类似的征召只此一次。可以断定，太常赵典应诏荐举郭泰为“有道”，指的就是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