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火

向天再借五百年（华放）

向天再借五百年（华放），美篇号37652859

其实往往动人的烟火，从来不是在喧闹的城市里，而在老家，岁岁如期，年年不改。

我爱人的老家，就坐落在蓝坊镇马鞍岭下。村子守着一方水土，也守着一项代代相传的民间风俗。

每年农历八月初四，雷打不动的那场社火，即是村里人最盛大的期盼。

这种风俗是祖辈传下来的，不图好看，不图热闹，就图个心里踏实：祈祷风调雨顺，人畜两旺，地里庄稼好好长，一家老小都平安。

入秋了，天高气爽。芝麻收进了院，辣椒挂上了屋檐的墙，田园山野褪了暑气，风里有了渐凉的秋味。

平日里安安静静的村子，今天就像过节一样。

鞭炮响了。不是城里那种零星的响，是一挂一挂地放，炸得晨雾都散，震得远山都响。老人们说这声响，是响给天地听的。

跟着锣鼓敲起来。没有谱子，就那么敲，敲了几十年还是那个老调。

彩旗在队伍前头。抬菩萨的汉子披红挂彩，菩萨则稳稳坐在轿子里，衣饰鲜亮，被几个人抬着，一步一晃，窜村走巷，进过家家户户。

家家门口摆了案，香点着，供品是刚蒸好的糕点、新摘的果。

老人站在门口，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唯独少见孩童的身影。现在，村里大多住着的都是留守老人。若在早些年，遇上这种活动，队伍后头必定有一群孩童追着跑。

没有舞台，没有观众席。整个村子就是舞台，全村人都是演员，也是看客。不用言语，都知道在祈福什么。

老一辈人讲，社火是一村人的根。日子再紧巴，这场面也不能省。省了，就像田里没了秧，收成会无望。

队伍穿巷而过，香火袅袅。风一吹，烟就散，味却留在空气里。有香的味道，也有秋的味道，更有家的味道。

先人们迎社火，敬的是山，谢的是地，求的是一口饭吃。

如今日子好了，这规矩没丢也丢不了。因为那不是规矩，是念想。是一年到头，停下来，跟天地说一声：谢谢，明年还请多关照。

鼓声渐远，热闹散了，鞭炮的红屑铺了一地。

然后，村子又会静下来，可那股子烟火气，却已留在石缝里，留在老槐树根上，也留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八月初四，一年一次。年年如此，岁岁如常。敬天地，惜人间，但愿人间无恙。